也唯有这张脸才配得上大慈大悲、救苦救难的赞颂,难怪人们称之为南海观音大士。
道是:玉面天生喜,朱唇一点红①,手托杨柳净瓶,脚踩万千霞光。
陈水璇目不转睛望着她,心跳得很快,视线往下。
但见:蓝袍飞彩凤,绒裙织锦绣②,玉环穿袖扣,金莲足下深③。
她睫毛轻卷,如蝴蝶一般扇动,有些怔怔,不知如何开口,心虚倒没有,只是觉得尴尬,咳咳。
这是来找她算账了?她死期到了?
观世音当然能看出她的想法,她虽目光一直放在她身上,却并不恼怒,反而笑眼慈祥。
胸前白玉清脆,髻上钗环摇动,檀口轻启道:“白骨精。”
白骨精,很就没有人就这叫过她了。
陈水璇头骨乍然嘎嘣一下,空落了很久的心隐隐有些波动,出于道义,她还是双手合十,微微弯了下腰,施礼道:“菩萨。”
周遭更寂静了,落针都能听见声儿,香炉缭缭,金光闪闪。
片刻后,“你虽假借我之名,消受人间香火,但也从未作恶,我念你身世悲苦,且积善成德,便不予你计较了。”慈航伸手,杨柳轻轻施下几滴甘露,庙内便恢复如初,再无乱像,地上的泥泞仿佛从未存在过。
陈水璇抬头,感到十分意外,她扮作她的样子到处招摇,她就真的一点不在意?
观世音却接着道:“今日我来,是有一件事情转告于你。”
陈水璇竖起耳朵,听道:
“你已成妖千年,却从未祸害人间,反而乐善好施,虽贪好声名利禄,但也无伤大雅,现如今,东方鹤神之位空缺,我已向玉帝奏明,给你讨个机缘,这神位你是当还不当?”
轰轰。
陈水璇一时都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她唇瓣翕动几下却始终张不开口,成神吗?
她自然是渴望的。
世人崇拜神仙,她也并不免俗,而且成神后还有更多的神衣仙服……
陈水璇眸光灿灿,但她仍然不可置信,这么好的事就这么到她身上了?
于是她谨慎问道:“就这样吗?”
不会有什么考验,就像陈玄奘去西天取经那样?
观世音闻声,朝自己的菩萨塑像前走了两步,长长的白纱幽香凌动,声音有意放缓:“你只需完成一件任务。”
陈水璇指尖掐紧:“需要我做什么?”
菩萨道:“你可知那六耳猕猴?”
陈水璇眼神逐渐复杂,盯着她:“知道,他不是已经被打死了吗?”
在唐僧取经的路上,因为假扮孙悟空,被一棒打死,也是唐三藏九九百十一难中的一难。
慈航却摇摇头,望着她的眼睛,叹道:“那斗战胜佛是天生地养的,是以不死不灭,而六耳是其心魔,本就是一体二心,又怎么会死呢?”
“一心修成了佛,二心却成了魔,难保日后不会再闯下大祸,白骨精,你的任务,就是潜引六耳向善,自愿归佛。”她慢声慢语。
陈水璇脑袋有点晕,好半晌她才消化完观音这些话,激动已经没了,反而有些怒意,只见她长袖一挥。
也是不客气道:“我就说,怎么会有这种好事落到我头上。”
“菩萨好没意思,明知我与那猴头有不共戴天之仇,还让我去引他向善。”说罢,她倨傲地别过了头。
观世音却微微点了下头,淡淡道:“不同戴天之仇便是指的你师傅白骨夫人了?”
闻言,陈水璇脸色黑了黑。
“你师傅霸占山头,残害一方百姓,生前多处行恶,她的死,怪不到悟空身上”,她仍旧轻描淡写,面色不变。
陈水璇一口气堵在了胸口上,闷闷道:“师傅确实不算个好妖,但她对我也是有教养之恩的,这天下人都能说得她的不是,我却不能。”
菩萨垂了垂睫,眼里有些许赞许流露出来:“知恩图报人之常情,若你的生身父母还在,必然希望你能放下仇恨,走上正途。”
“珕珋璇瑰,水碧潜琘④,陈水璇,好名字。”她一语定论,意味深长。
陈水璇犹被凶兽咬了一口,每一寸肌肤都刺挠刺挠的,脚下发颤,似乎都要站不稳了,菩萨却就这样定定地望着她,一字不语,一息不发,红唇浅笑,黑眸温沉。
看啊,她多有大智慧,一下就抓住了自己的心窍。
半晌,陈水璇松开攥的已经发皱的衣袖,妥协了。
“我虽有些道行,但也不是那猴子的对手,他怎会听我的?”呼吸都乱了,声儿都不稳,但这是她最后的倔强,她倒要看看慈航这下怎么说。
观世音似乎早料到她会这番托词,于是施手,从衣袖里掏出了一个金箍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