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游,宝象国。
这四洲近来最不太平的就是这宝象国了。
一切都要从新王登基开始。
这新王乃是先王的第四子,前头有三个哥哥,料想也知,这王位本也是轮不着他的。
可谁曾想,三年前,大王子、二王子,三王子先后出事,临了先皇就只剩这一个儿子了,是以哪怕百姓再不情不愿也不得不迎他登上王座。
而在他继位之前,民众对他的印象只有,废物头子、朽木一块。
这只适合当个风流王爷的货色成国王了,那不完蛋才奇怪了。
莫不是宝象国气数真的将尽了?
臣民也郁闷不已,只恨生不逢时,偏偏摊上了这么一个王上。
要说先王那前三个儿子,那可真是个个都人中龙凤 ,天选之子。大王子平易近人,乐善好施,善舞笔弄墨,是最具有帝王之相的,奈何一场桃花诗会,象管封喉,血溅纸砚;二王子龙精虎猛,剑眉星目,善舞刀弄枪,也是个顶天立地的好男儿,奈何一场秋郊狩猎,摔于疯马,眼珠落地;三王子文武双全,足智多谋,善运筹谋算,奈何一场皇后寿宴,溺于莲池,浮尸烂叶。
说起来,这三位王子死的也不明不白。
先王怎么调查也查不出人为的痕迹,只能将一切归于天意,常常半夜热泪湿枕,恼恨不已,王后更是哭瞎了眼睛,没多久就郁郁而去。
而先王临终前对新王唯一的指望也只是,啥也别干。
他活着执行什么政策,他照做就是了,延续旧制,什么也别改。
这新王倒也孝顺,先王的话也真真听进去了,朝政事项,一律听从丞相的,全然把自己当个摆设,他在早朝上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孤相信丞相,丞相是个忠臣啊,你们都要学习丞相……
国家大事他是不插手了,本也算个好事,奈何他这人,还有一个癖好,就是爱点鸳鸯谱,点就点了,但是完全不考虑别人死活啊。
只要兴致起来了,看到一男一女觉得般配就下诏书赐婚,一个月,颁布的圣旨就三十有余。
他上能让二十小伙迎娶六十老奶,下能让太监内官入赘郡主王府,为此,有心高气傲的千金小姐不甘受辱,当夜就从城楼一跃而下。
而王上丝毫没有悔过之意,依旧我行我素。
不夸张的说,就是一只鸭子和一头猪,只要他觉得顺眼,也能凑成一对。
这是怪事一。
比起国王的阴晴不定,现在更让宝象国臣民恐惧的是怪事二。
仿佛被下了诅咒一般,每逢初三,城内就会有已婚妇人莫名失踪,而据零丁的目击者说,是一只穿着白色袍衣的男鬼将她们抓走的。
这男鬼面色惨白,像抹了十斤面粉,头戴方巾软帽,手持银线似是白发,浑身都是素的,却独独脚上着一双红莲乌靴,但也有人声称,手上分明拿的是红线团子……总之,可以确定的是,这是一只状似书生的男鬼,而迄今,失踪妇人的人数已然两只手掌都数不过来了。
宝象国人心惶惶,群臣也都纷纷上奏,要求国王一定要彻查此事。
新王也应了,派出的士兵也不少,甚至请了会捉妖的道士祭坛做法,但却一点用都没有。
久而久之,这宝象国未出阁的女子是再也没人愿意出嫁了。
——
今日天色极好,陈水璇已经在太阳底下坐了足足有两个时辰了,她戴着帷帽 ,只露出一双眼睛,偶尔风轻轻吹起面纱一角,引得过路人驻步痴笑,哪怕只有匆匆一瞥,也能看出这是个美人坯子。
这世道,妖魔鬼怪横行,时人喜欢豢养神兽以求太平,宝象国的兽并无限制,因此你可以看到,犬、猫、兔以及其他任何动物。这神兽天生就是认主的,除了会些法术与普通的小兽倒也没什么区别,就是十分娇贵,得精细养着,很容易生病。可惜的是,神兽常见,兽医却少 ,就是游方的术士也只会治的一些简单毛病,换句话说,这神兽生病的代价可比人大多了,因此,神兽的弃养率也极高,常有饿死或病死的。
而好巧不巧,陈水璇就是专治神兽各种疑难杂症的神医,人们不知道她的真名,只知道她姓陈,因此便称呼她为陈姑娘。
虽说她不轻易露面,但也有人见面她的真容,与其他人谈起时,那是连连赞叹,说是天仙也不为过,面是极善的但也处处透露着并不好惹。
这陈姑娘,也算是宝象国一段佳话。
是个不折不扣的怪人。
寻她问诊,她不要诊金,只需一粒米或者一枝花。
旁的什么都不要 。
以及,猴兽一律不治。
听说,每当有猴兽想要靠近她时,都会被她嫌弃地一脚踹开。
是个很讨厌猴子的人。
商贩持续吆喝,陈水璇难得的空闲也被打破。
“陈姑娘,你快帮我看看小元宝怎么了?”来人是一个中年莽汉,看得出来是匆忙赶来的,头上大汗淋漓,而怀里的粉色狐狸在狂叫个不停。
陈水璇抬眸,刚要从他手里接过,小狐狸就暴躁地咬了她的手。
可惜,没咬破。
大汉很无措,直摇手解释:“陈、陈姑娘,小,小元宝,她就是,凶了点,她,她平时不这样的。”
陈水璇也不客气,常年跟这些肉食动物打交道,她也不是什么心慈手软的人,揪起狐狸的耳朵就抱摔到香桌上,兀地从小挎包里掏出一根银针,夹于两指,对准小狐狸的眼睛,仿佛下一秒就能戳上眼球。
明显的挑衅。
狐狸登时大怒,发出凶狠的声音,爪子也竖了起来。
却见陈水悬面不改色,接着从包里掏出了一根明显粗上许多的银针,这次是得意地在她面前晃了两下。
狐狸感到了羞辱,龇牙,作势要扑她。
陈水璇依旧不语,只是再从包里掏出了一根得有婴儿半壁粗的银针。
这下狐狸明显愣住了,往后退了退,陡然有些心怯。
但还没等到她缩回主人怀抱里 ,后颈就被掐住,然后那根针就精准无误地往她屁股上扎了一下。
好疼。
狐狸哇一声哭了出来。
直觉告诉她,这个女人包里还有更粗的针 ,她不太敢再挑衅她了,只得委屈地扑向主人,被主人耐心哄着。
“陈姑娘,她,她这是生什么病了?”大汉抱着小狐狸,很是心疼,眉毛都打结了。
也算是铁汉柔情的一面。
陈水璇不急不慌将针收回,她的声音就像温柔的碎玉,交撞在春天里,风吹起来都是桃花的味道:“如果我没有猜错,她近来常常在半夜癫叫,不食果肉,拆家捣乱,是吧?”
大汉惊喜,忙道:“是啊,是啊,您可真是神医,所以这是什么病 ?”
陈水璇收手,望着对着大汉疯狂卖惨撒娇的狐狸,勾了勾唇,语气平静道:“没病,只是发\情了。”
话落,就见粉狐狸貌似害羞地用爪子挡起了脸。
“什、什么?”大汉一脸懵,还没有消化她的话 。
陈水璇不愿意再重复,自顾自地又从包里掏出了一根针,此针不粗,却泛着荧光,不似凡物,狐狸一眼就能瞧出,这是个厉害法器,要是往她身上一戳,她怕是要疼上七七四十九天,她垂着耳朵又往男人怀里缩了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