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着寒气的蓝白冰面嵌着细碎的冰泡,潮声裹着极地特有的凛冽阵阵漫来,悄无声息的漫过海滩上的冰川余痕,留下湿漉漉的水迹。
细雪簌簌的落在冰面,给冷硬的砾石覆了层薄霜,寒风吹拂,疏雪轻扬,模糊了冰川与远岸交界的视野。
“姐姐,你看到妈妈的身影了吗?怎么,一眨眼人就没了呀!”仅有小拳头大小,身体圆滚滚的蓝环章鱼,瞪着像黑珍珠般亮晶晶的大眼睛,疑惑的看着没了人影的冰川海滩。
它焦急的戳了戳一旁的藏青色小章鱼,八条短粗腕足不安的拨弄着海水。软乎乎,肉嘟嘟,很像一颗敦实的墨色汤圆。
稍小一些的藏青色小章鱼正盯着冰川海滩,紧绷着小脸,很是严肃的在思考些问题,所以没有及时回答褐黑色小章鱼的话。
虽然被姐姐忽视了,但褐黑色小章鱼并没有在意,只是绞弄着触手在一旁玩了起来,不过呼吸间,它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有些惊慌的开口,小奶音里盈满了不安:“姐姐,我们不会再次把妈妈弄丢了吧!!!”
“不会的。”回过神的藏青色小章鱼快速的回答,嗓音清甜脆嫩,语气却透着掷地有声的坚定。它轻轻咬了咬自己的腕足,叮嘱道:“小宁,你乖乖呆在这里,我上去看看,会找到的。”
“如果,我没有回来,那便是我遇到了危险,记住我们之间的约定,不管发生了什么,都不能出来,等我回来找你,相信姐姐。”
黑褐色小章鱼卷了卷腕足,重重的点了点头。
随后,藏青色小章鱼抬了抬腕足,摸了摸弟弟圆滚滚的脑袋,便游向了海滩。它借助上涨的海水,悄无声息的从礁石缝里溜了出来,快速的在沙滩冰面上爬动。
稀释散落在沙滩上的沙粒和冰面间的石堆、岩块很轻易就能遮挡住藏青色小章鱼幼小的身形。
藏青色小章鱼凭借着极强的隐蔽能力,警惕的查探着冰川沙滩的情况,以及“妈妈”的去向。
“在找我?”
平的没有一丝起伏的冰冷语调在背后响起,投下来的黑影惊得藏青色小章鱼猛地将身体扭了过来。
藏青色小章鱼的听觉虽不敏锐,日常生存也主要靠发达的视觉和触手的吸盘触摸、探测物体,但这并不代表它的听觉就很弱。
它能在还是幼崽的阶段,就在半深海区基本横着走,除了靠自身的剧毒外,其他的任何方面都不差,更不要说,它还需要照顾、养育弟弟,这就意味着,它注定不会很弱。但即使这样,它也没能察觉到男人的靠近、甚至没有注意到任何的动静。
虽说可能是因为男人身上携带着妈妈的气息,才导致了它的松懈,但这是不可能的。相反,正因如此,它才会更加警惕。
它带着弟弟,已经寻了母亲多年,但从未得到任何的消息,所以,在突然遇到一个人身上有着母亲的气息,这怎么看,都像是有诈。
何况,它们那个未知的、更高维度、不曾见到过的生死仇敌。前不久,还控制着超A级深海区怪物攻击它们,甚至妄图吞噬它们。
要不是污染会伤到脑子,超污染的怪物,智商本就不高,再加上它的异能克制,它和弟弟也不一定能轻松获胜。
因此,藏青色小章鱼怀疑男人可能是那个未知仇敌派来的新敌人。但它又太想弄清男人身上携带着妈妈的气息是怎么一回事。
短短一瞬间,思绪在脑海中翻飞又回落。
藏青色小章鱼瞳孔微缩如细缝,漠然的视线如凶残的猛兽般,牢牢盯着男人,看似一动不动的垂在砂石上的腕足末端,悄然紧绷。
藏青色小章鱼没有回答褚黎的问题,反而语调平静的反问。“怎么发现的我的?”
虽然语气看似平淡自然,甚至还尽力伪装,压低了音调,但褚黎一听就听出来,这只小章鱼也是个年纪不大的幼崽,不是伪装,而是真真实实的小幼崽。
那伪装成熟的蹩脚行为和仍掺杂着奶气,对未知事物的强烈好奇心,这让极具洞察力的褚黎,想猜不出来都难。
因自家的弟弟的缘故,褚黎对幼崽都很有耐心。所以,他简言意赅的解释。“隐匿性很不错,只是视线出卖了你。”
说完,褚黎上下打量了一翻小章鱼,顿了顿,问。“你跟海底那只巨型章鱼,什么关系?”
藏青色小章鱼虽然有些怕褚黎凌厉的审视,和周身冷硬低压的凶悍气息,但它仍强装镇定,用自认为凶巴巴的语气回答。“哼,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嗯,别跟着我了,陆地上没水,不适合章鱼,继续跟着,会死。”褚黎并不在意小章鱼的回答,简单的告诫完,转身便朝着远处连绵起伏的冰山走去。
藏青色小章鱼盯着褚黎转身就走的背影,心底突兀的涌上一股怒气,而浓烈的怒气之下,是被遗弃多年的恐慌和委屈不安。
它用盈满了愤恨和怒意的稚嫩嗓音,高声质问。“你就这么走了?不是?你凭什么就这么走了?你难道不会继续问一下,为何我们会认为你就是母亲吗?”
藏青色小章鱼的声音不算很大,却极具穿透力,褚黎远远的都听到了。但不是就是不是,他已经直白的否认了,更何况他还有急事,需尽快寻到薄珊珊,便没有再回头。
藏青色小章鱼看着褚黎头也不回的背影,甚至是一直无视它,连带于它愤怒质问都一起无视的态度,强压着怒意的委屈不安急急涌了上来。
“……您不觉得您这样很过分吗?呜……呜……为什么要一而再再而三的抛弃我们?如果对您来说,我们那么的无关紧要。”
“那为什么要生下来呢?您不觉得这样做未免太过分了吗?呜呜……嗝——”
藏青色小章鱼瘪了瘪嘴,眼泪如决了堤的坝一般,顺着幼小的圆滚身体啪嗒啪嗒的滴落在冰面上。它抽着身体,透过模糊的视线遥望着远处的冰山虚影,恶狠狠的发誓。
“以后,我们永远都不会再寻找您了,我们不需要妈妈这种东西,您不配。”
眼泪仍啪嗒啪嗒的滴落,藏青色小章鱼却没了有声音,它孤零零的瘫在寂寥寒冷的冰面上,茫白天地只剩下汹涌海浪拍打着沙滩的声音。
“啪—沙沙沙——唰……”
“啪—沙沙沙——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