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多年,她看着他将几个儿子当作棋子,翻手风云,引得他们明争暗夺,像极了西疆的秘蛊,将几条毒虫放进瓦罐,不死不休,最后活下来的那个人就是成功品。
可他还没来得及看到这一幕,就死了……
宸妃面色木然,脸上带着装模作样的泪痕,她对这个男人早已失去了感情,在他送她的女儿和亲的那一刻起。
元妃哭得颇为伤心,眼底还带着莫测的笑,她时不时垂首抚摸腕上的玉镯,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外面突然传来惊叫,血腥味顺着阶梯蜿蜒,祁云照面色一变。
“太子殿下,不好了,外面…外面,二皇子带着一队兵马,围在殿外。”一侍卫仓促跑进来,他身上血迹斑斑,看见面色灰败的昌乐帝,一下子跪倒在地。
祁暄风与祁云照对视一样,目光漆黑,看向殿外。
……
马车吱吱呀呀走在无人的道上,车内亮着一盏昏黄烛火,白衣男子借着这点光,饶有兴味地打量着角落昏迷的女子。
女子双手缚着细麻绳,捆她的人像是极为贴心,还在手腕间夹了一条丝帕。
烛火随着马车行走跳跃,光点落在女子素白的侧脸上,乌羽低垂,安静得像是一幅画,陈诗何捻了捻手指,忽然觉得心底发痒。
他移到女子身侧,离得更近,显得女子面庞愈发温柔。
可他知道,她睁开眼后,决不会像现在看起来这样顺从,只会像一头掩去利爪的小兽,看向他的眼里满是警惕。
他轻轻弯起唇角,眼眸里却没什么温度,如果有熟悉他的手下在这,一定会知道他露出这副样子,就是极为烦躁的时候。
“真是不公平啊,怎么对他,就能笑得那么开心呢?”
忽然,他抬起手来,轻轻凑到女子脸上,用手背蹭了蹭她的脸颊,触感柔软,他眼底流出几丝新奇。
忽然,女子动了动,感觉到马车的动静,她身子猛然一僵。
隋垂容睁开眼睛,看着眼前浅笑的男子,她心底顿生一股不好的预感。
“你要带我去哪里?”
陈诗何似是没料到她第一句会问这个,他坐回原位,将手掩进袖口,倚着马车壁看着她笑,“皇宫啊。”
隋垂容怔住,她今夜睡前,便有种要发生什么大事的感觉,这感觉飘渺又难以触摸,总让她想起祁云照送她回府离开时,心事重重的样子。
只是没想到这人这么大胆,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竟敢从府里把她绑了出来。
宫里定然发生了什么大事,她一时闪过许多种猜测,又一一被她否决。
脑海里石破天惊,闪过一丝想法,若真是……那可大事不妙了,她无力地靠住马车 ,思索着诸般情况。
陈诗何看着闭住双眼的女子,似是不爱看她无视自己的样子,又开口道:“你就不好奇,我带你去是想干嘛吗?”
隋垂容轻嗤一声,“无非拿我当个筹码,威胁世子罢了,也难为大人看得起我,觉得我这么有分量。”
她轻轻笑着,毫不害怕地盯着陈诗何,一字一句,“竟要靠拿女子来威胁,你们就这么没自信吗?是不是觉得胜不了啊。”
“那又如何?成王败寇,赢了才有说话的权利。”陈诗何不以为然,知道她是想激怒他。
他语气带着可惜,“不过你这么聪明,我还真是越来越喜欢你了,不然等祁云照死了,你跟了我如何?”
他紧紧盯着她,目光像蛇一样黏腻,隋垂容不自在抖了抖身子。
随即脱口而出:“他不会死。”
陈诗何听见她笃定的话语,愣了一下,目光渐渐变冷,那股熟悉的狂躁感又四处蔓延,让他忍不住想杀人。
“那我就让你看看,他怎么死的。”
马车陷入沉沉的安静,只有车夫赶马的鞭打声,隋垂容面色如常,却忍不住扣着手指来掩饰她的焦灼。
“你和祁暄州联手了?”
陈诗何笑得柔软,眼里闪过不屑,“算是吧。”
隋垂容咬住嘴角,闹到逼宫的地步,她隐隐猜到发生什么了。
她看着他,问出了一直好奇的问题,“你想复国?为什么?”
陈诗何闻言,眼底闪过一丝迷茫,他想起面色狰狞的妇人,那双冰凉的手仿佛又掐住他脖子,他眼底闪过一抹自厌。
“这本就是我该做的。”
“谁说的?你愿意吗?你真的觉得你父皇以前所作所为正确的吗?你眼里有没有看见众生疾苦,百姓是无辜的,你记不记得我和你说过的……”
“够了!”
男子往日和煦的笑意荡然无存,他眸光里满是偏执的疯狂。
隋垂容一时语塞,她低下头,“我多言了。”
陈诗何没说话,他重重掀开马车帘,坐了出去。
黑衣人本悠然自得地甩着马鞭,正想到主子小心翼翼把那女子抱上马车的模样,可绑她又是为了…不知道这二人到底什么关系,一转头便看见陈诗何出来,吓得险些掉下去。
他小心翼翼道:“主…主子,有什么吩咐?”
陈诗何没有说话,他呆呆看着不断往后退的民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脑海里女子带着笑的话不断回响。
“把自己变得面目全非才能取得的东西有什么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