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他们俩就谁也不理谁的状态，铁肠一直盯着他的饭碗，而条野的身体都微微侧着，三分之一的后背面对着他，这是明显要冷战的姿势，也有可能是故意的，夹菜都不夹铁肠那边的，好像他俩要一辈子老死不相往来。

但立原感觉很奇怪，他俩的冷战未免也太刻意了，刻意到立原萌生出了一种牙碜的想法——或许他们都在等对方来哄。

就在他胡思乱想时，条野把碗往中间推了推，铁肠很自然地给他舀了满满一勺甜汤。

条野笑了一下，虽然那笑容微乎其微，转瞬即逝，但立原还是看得清清楚楚，立原以为他俩会冰释前嫌搭两句话，然而现实是一个继续喝汤，一个继续吃饭。

立原愣住，他有些看不懂了，决定放弃思考，埋头苦吃。

*

冬日的早上，阳光照在玻璃窗上，折射出耀眼的光芒，初雪停了，整个横滨仿佛在慢慢被唤醒。

也唤醒了条野。

条野起床后注意力在桌上的小纸条上，他的指尖在小孔汇成的字迹上缓缓移动——出任务，三天后回来。

前面的字迹工整，小孔大小差不多一致，后面的小孔却大小不一，看得出扎孔的人有些心急。

条野仿佛看到了铁肠天亮前坐在这里，军装也许还沾点夜里的寒气，握住笔，在纸上认真地一下又一下地戳，然后看了眼时间，被时间催促着，又开始着急，扎的小孔逐渐凌乱。

说起来，他和铁肠的关系不就像这一张小小的纸条吗？

简单又直接，大面积的空白。

铁肠一定认为条野对他了如指掌，这想法很自然。

毕竟他能听到铁肠的心跳，超敏感的五官能捕捉到铁肠的一举一动。

可是铁肠，你真的错了。

有些东西是仅靠五官感觉不到的。

比如你擦拭长刀时，在想什么?是以前青涩的自己，还是现在刀锋不入自以为是的最强战力?

比如你在喝茶时，在想什么？是这口感刚刚好，还是再加一些稀奇古怪的佐料好?

比如你在战斗时，又在想什么？是在信任我的判断，还是坚信自己的战力?

条野曾觉得，留白的铁肠很有趣，他喜欢揣测人心。直到他为猜不透铁肠的想法而感到心烦气躁，他再感受不到这种乐趣了。

那时条野隐约感觉到，自己或许会成为铁肠手中的线，或者说，他会成为这个人的风筝。

风筝能感知到牵引它的存在，而牵引它的人，也能感知到风筝的状态。

可风筝还想不想飞，放风筝的人还想不想放，这是他们都不知道的。

我们都给对方留下一个空白，两个小空白组成一个小纸条，这张纸条上的空白，需要我们亲自填上。

*

茶水是铁肠离开前泡好的，温度刚好失了热气，条野抿了一口，心生烦躁。

本以为被停职后的生活会轻松许多，没想到，太轻松了，反倒心里空荡荡的。

时间就像抽走了他所有的骨架，他软踏踏地躺在漫长的时间里，没有根，也无处落脚。

没有紧急任务，没有突发状况，没有搭档陪伴，没有生与死，血与泪。

每天醒来，窗外的麻雀不知道叫过了几轮。日子就像被水泡过的旧报纸，软踏踏地皱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