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曾以为自己的内心，像湖水一样平静，不会再掀起波澜，可有人偏偏喜欢在湖水上投下一块块石子，湖水泛起的涟漪皆是因为那人。

他曾以为那些大悲大喜的情绪早已遗失，可是又被那人逐渐唤醒。

他曾以为“依赖”这种东西从不会出现在他身上，可心悸早就挣脱出了牢笼，铁肠已经像藤蔓一样包裹住了他的心脏，如果藤蔓离开了，他又觉得空落落的，如果藤蔓用力了，他又觉得疼。

把自身的安定寄托在别人身上，无异于把软肋双手奉上，这太危险了。

条野讨厌这种不受控的感觉，还好铁肠并不知道他已经捏住了条野的软肋。

他开始重新审视对铁肠的感情。

我应该恨他吗？

从利益上来讲，我应该恨他的。我的呼吸因他而变，心跳受他掌控，他是悬在我头顶的刀。

可真当我想要燃起恨意时，想到的却是他递过来的茉莉花茶，是被抱在怀里时听到的那颗安稳有力的心跳，是胃疼时热气腾腾的暖宝宝。

所以，我真的恨他吗？我的理智想要筑起高墙，心脏却早已丢盔弃甲。

于是条野明白，在铁肠身上，他从来就没有什么恨了，恨早就在爱里消融了，但他对铁肠的感情又是什么，真的是爱吗？

贪恋他的温度，习惯他的照顾，离开了他便不再安稳，这样的感情是爱吗？

不是，绝不是爱。

条野想找一个更好的词来形容他对铁肠的感情，思考了很久，他想到了——渴望。

他渴望铁肠，是一个快要干涸的人，在一片广袤的绿洲里渴求水源。

*

浴室里，条野打开花洒，冷水淋在身上冻得他浑身一颤，仿佛这样就能洗掉刚刚的梦境。

梦里残缺的肢体，尖锐的声音，扭曲的脸光怪陆离，无形的泪浇得他遍体生寒。

他深吸一口气，头却隐隐作痛，逐渐像根针一样刺进大脑。想关掉水源却失手打掉了花洒，噼里啪啦的声音刺进耳膜，使得头更加难受。

突然有熟悉的味道包裹住了他，随后感觉到自己好像飘了起来，再意识清醒时已经到了卧室的大床上。

“你怎么样?”

头已经不痛了，只是有些嗡嗡作响。

条野闻到了熟悉的香味，和一股生锈的血腥气味，沙哑道:“我……刚刚做了噩梦，现在没事了，你受伤了?”

额头被铁肠探了探，条野感觉他的掌心好舒服，想让他多停留一会儿，可惜他只是轻微探了一下确定了温度就离开了。

“没受伤，血是别人的，今天出了任务，回家晚了点，没来得及接你出局子。”铁肠声音很轻，怕太吵了惊到条野。

铁肠继续说:“没想到刚到家，就听见浴室里的动静，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就冲进去把你扛到床上去了，你一直在发抖。”

等等，所以又被他看光了？

铁肠也太失礼了，至少给他裹条浴巾啊！

条野摸了摸自己身上，很好，□□。他把被子往上拱了拱，面上不动声色，被子下的身体早就蜷缩成一团了，耳根也染上了跟耳坠一样的颜色，如果有尾巴他绝对已经用尾巴把自己包裹起来了。

条野的心羞臊了一会儿就被铁肠的低声询问打断了。

“条野，你有事瞒着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