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冽心急如焚。这里不能久留。警报可能随时响起，或者有换班的技术人员到来。她看向那个气密门，又看了看通风口。带着现在的晏疏，不可能从通风口爬回去。

必须从门走，而且要快。

她扶着晏疏，让他靠坐在损坏的操作台旁，自己则冲到主控台前，试图找到门禁控制或者地图。屏幕上的信息流让人眼花缭乱，大多是各种生理参数和“和谐度”指标。突然，一个闪烁的图标吸引了她的注意——那是一个简化的建筑结构图，似乎是这一层的平面图。其中，代表他们所在“净化室”的房间，有一条红色的虚线，连接着另一个标注为【核心维护通道A-7】的区域。

A-7？她猛地想起灰袍身影指引的、那个教堂地下竖井旁的盖板，似乎也有类似的标记。

这条通道，可能直通那个“核心维护通道”！也就是回到教堂下方，甚至可能靠近那个囚禁“光”的容器！

这是唯一的路了。

她立刻在界面上寻找开启气密门和指引方向的选项。胡乱点击了几下，屏幕上弹出一个提示：

【即将开启通往核心维护通道A-7的气密门。该区域为高风险禁区，非特许人员进入将触发一级警报。是否确认？】

一级警报！

江冽的手指悬在确认按钮上，停顿了半秒。

然后，她用力按了下去。

与其被困死在这里等待更高级别的追捕，不如赌一把，冲向那个可能隐藏着破局关键的“核心”！

“嗤——”

气密门向一侧滑开，露出后面一条更加宽敞、但光线幽暗的金属通道。通道两侧是密密麻麻的管线和闪烁的指示灯，空气中那种甜腥的信息素气味更加浓郁了。

江冽回头，扶起勉强恢复一丝力气的晏疏。“走！”

两人互相搀扶着，跌跌撞撞地冲入通道。身后，净化室的方向，刺耳的、穿透力极强的警报声已经尖啸着响起！红色的警示灯开始在通道顶部旋转闪烁！

“快！”江冽架着晏疏，几乎是在拖着他前进。晏疏咬紧牙关，配合着她的步伐，脸色因痛苦和用力而愈发苍白，但眼神里那惯常的、属于“晏疏”的清醒和锐利，正在艰难地重新凝聚。

通道并非笔直，有岔路，但地面上有微弱的、荧绿色的箭头指示灯，指向A-7方向。他们跟着箭头狂奔。

身后的警报声和隐约传来的急促脚步声，如同催命的鼓点。

转过一个弯，前方通道尽头，是一扇更加厚重、看起来像是合金铸造的圆形阀门。阀门中央，有一个醒目的【A-7】标识。

到了！

但阀门紧闭。旁边有一个需要掌纹、虹膜和声纹三重验证的控制面板。

追兵的脚步声和呼喊声（被过滤成“请立即停止未经授权的移动”）已经近在咫尺！

江冽看着那严密的门禁，心沉到了谷底。难道要功亏一篑？

就在这绝望的关头，被她半架着的晏疏，忽然挣脱了她的搀扶，踉跄着扑到控制面板前。他喘息着，用那双还带着涣散余韵、却异常坚定的眼睛，死死盯住了虹膜扫描仪。

然后，他用尽力气，对着声纹采集器，嘶哑地、一字一顿地，说出了一句完全没有经过“言语过滤器”修饰的、真实的、充满痛苦与愤怒的话语：

“林——见——深——！”

这个名字，如同一个禁忌的咒语，被晏疏用真实的嗓音吼出。

“嗡——！！！”

控制面板上的灯光疯狂闪烁，虹膜扫描仪射出的红光扫过晏疏的眼睛，声纹分析曲线剧烈跳动。

“滋……警告……未识别授权……核心指令冲突……最高优先级指令覆盖……”

电子音混乱地响了几下。

“咔哒……轰隆……”

沉重的合金圆形阀门，发出沉闷的巨响，缓缓向两侧滑开！

门后，并非他们想象中的教堂地下空间。

而是一个巨大的、球形的、布满各种精密仪器和悬浮光屏的控制中枢。

中枢中央，一个背对着他们的、穿着深色中式长衫的瘦削身影，正负手而立，仰头望着面前最大的一面光屏。光屏上，显示的正是教堂内部，那个囚禁着闪烁人形容器的核心装置，以及容器旁，那个不知何时重新出现、正静静“望”着这边的灰袍身影。

听到阀门开启的巨响，那深色长衫的身影缓缓转过身。

苍白瘦削的脸，左眼下方一颗清晰的泪痣，嘴角噙着一丝温和却毫无温度的、仿佛打量着自己笔下角色的微笑。

正是他们在钟表店刻痕、谎言之城数据碎片中反复“见”到的那人。

林见深。

他看向互相搀扶、狼狈不堪、眼中却燃烧着不屈火焰的江冽和晏疏，脸上的笑容加深了些许，仿佛看到了期待已久的情节高潮。

“终于来了，”他的声音温和悦耳，如同最博学的导师，在空旷的控制中枢里轻轻回荡，

“我亲爱的学生，和我……最有趣的‘变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