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属爬梯冰冷湿滑,带着陈年的锈蚀气味。江冽快速向下攀爬,铁管插在腰间,发出沉闷的磕碰声。垂直的竖井仿佛没有尽头,只有下方传来的机器嗡鸣声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沉重,像某种巨大怪物的心跳,震动着冰冷的井壁,也震动着她的胸腔。
那丝属于晏疏的微弱“存在感”,如同黑暗中的一缕蛛丝,牵引着她,却也让她心如刀绞。意识稳定性65%……还在降。
爬了大约三四十米,脚下终于触及实地。这是一个横向的、更加狭窄的维修管道,仅能弯腰通过。管道内壁布满了粗细不一的管线和发光的指示条,幽蓝的光芒勉强照亮前路。空气浑浊,混合着机油、臭氧和一种……难以形容的、类似消毒水和信息素混合的甜腥气味。
她顺着管道匍匐前进。机器嗡鸣声近在咫尺,震耳欲聋。她能感觉到脚下管道传来的、有规律的、轻微的振动。这里,就是诺言城“和谐”幻象的地下心脏,是进行“净化”手术的车间。
管道尽头是一个网格状的通风口。她趴伏下来,透过网格向下看去。
下方是一个宽敞明亮的房间,正是光屏上显示的那个“净化室”。纯白无瑕的墙壁和地板反射着冷硬的光。房间中央,晏疏被束缚在那张金属座椅上,双目紧闭,额发被汗水浸湿,贴在苍白的皮肤上。他的太阳穴、颈侧、胸口连接的探针更多了,幽蓝的光芒沿着探针流淌,像是在抽取或注入着什么。
三名穿着浅蓝色制服、戴着全覆盖式呼吸面罩的技术人员,如同没有感情的机器人,在几台悬浮操作台前忙碌。操作台上光屏闪烁,显示着复杂的脑波图、激素水平、神经递质浓度,以及那个刺眼的红色数字:【意识稳定性:63%】。
房间一角,还有一个更大的、球形的透明容器,里面充满了淡粉色的雾气。容器连接着无数管线,其中几根正从晏疏座椅后方延伸出来。江冽看到,一丝丝极淡的、灰色的、仿佛烟雾般的物质,正从晏疏的头部被探针引导出来,缓慢地注入那个粉色雾气容器。而与此同时,一种乳白色的、带着“和谐”气息的光晕,正从座椅下方升起,丝丝缕缕地试图渗入晏疏的身体。
他们在抽离他的“真实情绪”(噪音),同时注入“和谐模因”!
不能再等了!
江冽的目光快速扫过房间。通风口下方正对着一个存放备用零件和工具的金属柜,距离地面约三米。房间只有一个气密门,此刻紧闭。技术人员背对着通风口方向。
她深吸一口气,屏住呼吸,双手抓住通风口的网格边缘,用尽全力向外猛地一拉!
“嘎吱——!!”
刺耳的金属扭曲声在巨大的机器嗡鸣中并不算太响,但足以让最近的一名技术人员警觉地回过头。
就在他回头的瞬间,江冽已经松开双手,身体如同离弦之箭,从通风口坠落!
“砰!”
她准确地落在金属柜顶上,顺势翻滚卸力,在第二名技术人员刚刚摸向腰间一个类似警报器的装置时,她已经如猎豹般从柜顶扑下,手中的生锈铁管带着全身的重量和决绝,狠狠砸向那人的手腕!
“咔嚓!”清晰的骨裂声。
那人甚至没来得及惨叫,江冽的铁管已经顺势上撩,重重击打在他的下颌。他哼都没哼一声,仰面倒下。
第三名技术人员终于反应过来,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被过滤器修饰成“遇到突发状况”),伸手去按操作台上的红色按钮。
但江冽更快!
她将铁管脱手掷出,铁管旋转着砸在那悬浮操作台上,爆出一团电火花,屏幕瞬间熄灭。同时,她已经冲到第二名倒地的技术人员身边,夺下了他腰间那类似电击器的装备,看也不看,回手就朝着冲过来的第三名技术人员按下开关。
“滋啦——!”
一道刺眼的蓝色电弧跳跃而出,击打在对方胸口。那人身体剧烈抽搐,冒着青烟瘫软下去。
从破口而落到解决三名技术人员,整个过程不过五六秒。江冽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握着还在微微发热的电击器,手在发抖,但眼神凶悍如受伤的母狼。她看都没看倒地的三人,立刻扑到晏疏身边。
“晏疏!晏疏!”她低声呼唤,手指颤抖着去碰触他冰凉的脸颊。
晏疏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他的眼神起初有些涣散、迷茫,聚焦了几秒,才看清眼前满脸焦灼、头发散乱、浑身污渍的江冽。他苍白的嘴角,极其微弱地、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那是一个疲惫到极致的、几乎算不上笑容的弧度。
“……江老师……”他的声音干涩沙哑,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你……出场的……方式……还是这么……别致……”即使在这种时候,他过滤后的话语里,依然带着一丝试图让她安心的、惯常的调侃味道,尽管气若游丝。
“话很多。”
她快速检查他身上的探针,那些东西像是长在了他的皮肤上,贸然拔除可能会有危险。她的目光落在旁边那台被她砸坏的操作台上,屏幕虽然黑了,但基座侧面似乎有一个物理接口,连着一根数据线,数据线另一端连在晏疏的座椅扶手上。
她尝试着扯断那根数据线。
滋——!
晏疏的身体猛地一颤,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但连接他头部的几根主要探针的幽蓝光芒,明显黯淡、闪烁起来。同时,那个抽取“真实情绪”的粉色雾气容器,连接管也停止了抽取。
有效!但必须把他弄下来。
“忍着点!”江冽咬牙,开始用力去掰束缚他手腕和脚踝的金属环扣。环扣很紧,带有感应锁。她抓起地上技术员掉落的身份卡,在环扣旁的感应区胡乱刷了几下,毫无反应。
“需要……权限……”晏疏的声音更弱了,他勉强集中精神,“主控台……那个没坏的……”
江冽看向房间另一侧,那里还有一个更大的主控台,屏幕上数据流依旧在滚动。她冲过去,主控台界面复杂,她完全看不懂。情急之下,她直接抓起那个还在微微抽搐的技术员,用他的手指去按指纹识别区,又用他的虹膜去对准扫描仪。
“滴——权限验证通过。二级净化程序中断。是否解除束缚?”
冰冷的电子音响起。
“是!立刻解除!”江冽低吼。
“命令确认。解除中。”
咔哒几声轻响,晏疏手腕脚踝的金属环扣弹开。他身体一软,就要从椅子上滑落。江冽扑过去扶住他,他的身体沉重,体温低得吓人。
“能走吗?”她急切地问。
晏疏尝试挪动脚步,却踉跄了一下,几乎将全身重量都压在江冽身上。他的脸色白得透明,额头上渗出更多冷汗,显然刚才的“净化”过程对他的身体和精神造成了极大的负担。
“给我……一分钟……”他闭着眼,急促地喘息,似乎在努力对抗脑内的眩晕和某种残留的、试图篡改他思维的“噪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