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日头西斜,陆凯这才意识到——
“对了!顾总,黎颂去哪了?”陆凯之前的注意力都在顾司宇身上,不知道黎颂何时离开,“我想问问……那个暴力催收是什么情况,看看能不能帮上忙,我去隔壁看看?”
顾司宇点点头。
陆凯穿过玄关,敲了敲隔壁的门,黎颂过了一阵才来开了门,她的脸色依然有些苍白,但精神状态看上去已经好了许多。
陆凯语带关切,开口道:“不好意思,黎颂,如果你愿意的话,方便过来聊聊吗?”
黎颂沉默了,她不知道要不要撕开自己不堪的过去,但顾总给了她工作机会,陆特助在工作上对她帮助,他们是她最感激的人,她不想再亏欠他们更多,可是……
许久,她下定了决心:“好,就来。”
三人坐在沙发上,陆凯给她倒了杯水,率先开口道:“黎颂,具体是个什么情况?到底欠了多少?对不起,我们真的想帮你。”
黎颂摩挲着水杯,叹了口气,轻声说:“是我爸欠的,他喜欢赌,具体数目我也不太清楚,借条在那些人手里滚过几次,利滚利……大概,有几十万吧。”
“你父亲现在在哪?”陆凯追问道。
“他死了。”黎颂的语气带着愤怒,“他输光了妈妈的救命钱,那天……那些人来家里找他,没找到就在家里乱砸乱翻,我母亲身体本来就不好,受不了刺激,当天……晚上就走了。”
她顿了顿,继续道:“那个懦夫,看还不上钱,就跳河自杀想一了百了。”
“之后那些人就缠着我,我拼命打工,他们还不罢休,那天……那天还想抓我去……,要不是顾总,我就……我就……”
她没再说话,眼角泛起泪水。
顾司宇一直沉默地听着,听到这里,说道:“我帮你还。”
黎颂惊恐地擦掉泪水,急忙道:“不、不用了顾总,您给我开的薪资很高,我节省一点,一两年应该就能还清的,不能……不能再麻烦您了。”
陆凯给了顾司宇一个安抚的眼神,他的表情认真起来:“顾总、黎颂,你们听我说,这个钱你们都不用还。”
“从法律上讲,这个逻辑非常清楚。”
“第一,债务主体是黎颂的父亲黎大勇个人,黎颂并非共同借款人,更没有在借条上签过字。”
“第二,也是最关键的一点,法律明文规定,继承人仅在所继承的遗产价值范围内承担被继承人的债务。简单来说,黎大勇如果留下了价值10万的遗产,黎颂如果继承了遗产,最多也只在这10万范围内还债,超出的部分,法律上一分钱都不用还!”他看向黎颂,问道:“黎大勇应该没有遗产吧?”
黎颂摇摇头。
“第三,法律明确禁止高利贷。哪怕真的去诉讼,他们约定的利息超过法定标准的部分,法院根本不会支持。我敢说,他们这几十万里,一大半都是非法的‘黑利息’。”
“第四,根据黎颂的描述,他们的行为已然属于暴力催收,很有可能构成催收非法债务罪,我猜,像他们这种团伙绝不可能是第一次放贷,更可能构成非法经营罪、□□性质组织罪等多项罪名。”
“所以黎颂,这件事你完全可以运用法律武器解决。”陆凯总结道,语气笃定,“下周我和顾总去S城出差,一会儿我联系下师兄,让他帮忙推荐个律师,先陪你去公证处,办理放弃继承遗产的公证,从法律上和你父亲名下的任何财产、债务彻底切割干净。我们一步一步处理,到时候,这些放高利贷的再敢来骚扰你,那就不是欠债还钱的问题了!”
陆凯的一番话说得黎颂怔住了,她的眼睛一点点亮起来。
一块压在她心口多年的大石,悄然消散。
她从未如此清晰地意识到,原来有一种力量,不用暴力,也可以涤荡黑暗。
这时,顾司宇补充道,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沉稳:“陆凯说的,是法律途径。在你办好手续之前,安全第一。”
“我和陆凯出差这几天,你上下班、出门,都让刘叔接送,不要落单。”他补充道,“这不是商量,是规定。”
黎颂看着他们,心头的暖流冲破眼眶,她用力点头,流着泪,声音哽咽却带着笑意:“嗯!我知道了……谢谢顾总,谢谢陆特助!”
告别黎颂后,陆凯给王振邦打了个电话。
“喂,师兄,不忙吧?你人脉广,能不能帮忙推荐个负责的律师,最好是有刑案经验的,看上去凶一点的。”
陆凯报了黎颂家的地址。
“对对对,让他带着公证处去取个证。麻烦你啦,师兄,回头请你吃饭。”
挂掉电话,陆凯松了口气,一转身,却发现顾司宇不知何时站在身后,深邃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都安排好了?”顾司宇问。
“嗯,师兄办事很靠谱。”陆凯笑道,晃了晃手机,“黎颂这边可以先按法律程序走了。”
顾司宇点了点头,沉默片刻,忽然开口,语气意味不明:“你对黎颂的事,好像很上心。”
陆凯微微一怔,随即坦然迎上他的目光,笑容里带着狡黠:“顾总,纠正一下,是我对我们的事,很上心。”
顾司宇回望着他,极轻地勾了下嘴角:“……很好,记住你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