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住处，顾司宇没有理会任何人，像一具被抽走灵魂的躯壳，径直走向书房。

客厅里，黎颂抱着鞋盒坐在沙发上默默哭泣。

陆凯担心地看着书房的方向，但作为朋友，此刻的黎颂也让人无法忽略。

最终是黎颂先抬起了头，她用力擦去脸上的泪痕，努力展开笑容：“陆特助，我没事了，真的！我的事情都都是过去式了，我自己可以的，您先去看顾总吧。”

“好。”陆凯不再犹豫，他不能让顾司宇独自崩溃。

陆凯轻轻推开书房的门，顾司宇跪坐在书架旁，他手里捧着一个银质相框，眼底一片猩红。

照片里，是一个女孩在雪山下明媚大笑的容颜。

看到陆凯进来，他踉跄的站起身，将额头重重地抵在陆凯的肩膀上，温热的泪水无声地浸湿了衣襟。

“苏冉……她死了……不是意外……”

陆凯僵了一瞬，随即回抱了顾司宇，他没有问谁是苏冉，也没有问她为什么会死，只是抬起手，非常轻、非常轻地，拍着顾司宇剧烈颤抖的脊背，轻声道：

“没事的，没事的，顾司宇，都过去了……一切都会好的。”

黎颂不知道何时站到了书房门口，手里还捧着给两人倒的水。

她看到那位仿佛永远运筹帷幄的顾总，将额头抵在陆特助的肩上，后背是不堪重负的颤抖，而陆特助没有闪躲，只是沉默地、一下下轻拍着他的背。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为两人镀上一层金色的柔光。

她默默将水放在门边的矮柜，悄悄退了出去。

不知过了多久，顾司宇颤抖的肩膀逐渐平息。

陆凯注视着他的眼睛，认真的说：“顾总，真正的强者从不害怕暴露自己的软肋，因为他们懂得人生不是单枪匹马的战场，并行才会飞向更高的远方，我会一直在这里，陪着你。”

顾司宇垂着眼，他定定地看着陆凯，眼里还有几丝血色，但已多了几分清明，沉声道：“……好。”

“太好啦！这才是我心里最最最厉害的顾总！”陆凯见顾司宇已从情绪中脱离，立刻换上轻松的语调，“老板你饿不饿？我都快饿死啦！我去看看冰箱里有什么，今天定让你尝尝陆氏的金字招牌菜！”

他笑着转身走向厨房，走到门口时，脚步微顿，没有回头，只是声音放缓了些：

“顾总，饭好了叫你，你，不是一个人。”

书房里重归寂静，顾司宇望着他离开的方向，良久，极轻地应了一声：

“……好。”

陆凯不太会做饭，只是炸不掉厨房，也不至于饿死的水平罢了，他最终端出来两碗西红柿鸡蛋汤面。

顾司宇坐在餐桌边默默吃着，汤底都喝得很干净。

陆凯自卖自夸，“老板，好吃吧？我就说嘛，这可是陆氏响当当的金字招牌！”

这碗面，说实话算不上美味，但顾司宇不知道为什么就觉得暖暖的，冲散了心里的阴霾。

他看着笑眼弯弯的陆凯，回道：“难吃。”

“嘿嘿嘿。”陆凯一点都不尴尬，没有拆穿顾司宇的口是心非。

“苏冉……”顾司宇放下筷子，迟疑了几秒，但还是主动开口道：“苏冉是我读书时的好友，别误会，我们没有男女之情，她……因为一场意外去世了。”

陆凯没想到顾司宇会主动提起苏冉，还要解释一句两人之间没有爱情。

“她和你，有点像，正义感爆棚，一腔热血，但她……有些莽撞。”

陆凯心里有些犯嘀咕，和我有点像？难道黎颂不是替身？我才是？精神层面的？

就听顾司宇继续道：“但你和她不一样，你有手段，有勇气，有信仰。”

陆凯心里有些诧异，原来在顾司宇的心里，他的评价这么高。

顾司宇主动向他坦露创伤，本身就是一种信任，他为顾司宇的杯子添上热茶，说道：“能让你这么怀念的人，一定是像太阳一样闪闪发光的人，失去这样的朋友，比失去恋人更痛。”

他抬起眼，目光灼灼：“我很高兴，你愿意告诉我。”

“所以顾总，以后……再有类似的事情，我可以……和你一起分担，当你想莽撞时，你的勇气和我的手段，才是我们的信仰。”

他没有追问为什么顾司宇在书房里说苏冉的死不是意外，与此时解释的矛盾，他相信，当顾司宇准备好时，自会给出答案。

话音落下，顾司宇没有回答，只是端起那杯陆凯刚为他续上的热茶，氤氲的水汽后，他的眼睛像静谧的长夜，却好像有颗流星，一闪而过。

这个午后，两人没有聊工作，甚至也没有再多说话，只是一起喝完了一整壶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