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老师……”

“叫我温秋。”温秋打断她，“这里没有镜头，不用这么客气。”

夏辞看着她，半晌，轻轻叹了口气：“好，温秋。”

这个名字从她嘴里说出来，带着某种陌生的亲昵感。

“夏辞，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温秋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膝上，“你对我这么好，是不是因为……同情？”

问题来得猝不及防，但比之前的“为什么”更直接，也更尖锐。

夏辞摇头：“不是。”

“那是什么？”

“是……”夏辞卡住了。她不能说“因为我是你的粉丝”，不能说“因为我查了你四年”，更不能说“因为我喜欢你”。

那些话一旦说出口，现在的平衡就会被打破。

“是责任。”她最终说，“作为导演，我有责任保护我的嘉宾。”

“只是责任？”温秋追问。

“还有欣赏。”夏辞补充，“我欣赏你的专业，你的韧性。你值得被更好地对待。”

这些话半真半假，但至少是真诚的。温秋看了她很久，久到夏辞以为她又要追问什么。

但温秋只是点点头，站起身：“汤快凉了，趁热喝。我走了。”

她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上，又回头：“夏辞，下午去见那些人，别太勉强。我的事不值得你得罪太多人。”

“值得。”夏辞脱口而出。

两人都愣了。

温秋的眼睛慢慢睁大，某种复杂的情绪在里面翻涌。

夏辞移开视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沿：“我的意思是，维护节目的完整性，是导演的职责。”

又是在解释，又在掩饰。夏辞几乎要讨厌自己这种习惯了。

温秋却笑了，这次的笑容很轻，像羽毛划过水面：“知道了。那……导演加油。”

她拉开门离开，脚步声在走廊里渐行渐远。

夏辞坐在原地，许久没动。桌上那碗鱼汤还冒着热气，香味弥漫在空气里。她端起碗，喝了一口，温热的汤汁顺着喉咙滑下，暖意一直蔓延到心底。

下午两点，夏辞准时出门。副导演已经安排好车，在村口等着。

“夏导，李副台长那边说只能在办公室谈半小时。”副导演汇报，“他下午还有个会。”

“够了。”夏辞坐进车里，系好安全带。

车子驶离小院时，夏辞回头看了一眼。二楼某个窗户后，温秋站在那里，朝她挥了挥手。

夏辞也抬起手，轻轻挥了一下。

车子转弯，小院消失在视野里。夏辞收回目光，打开手机，给夏凛发了条消息：「姐，帮我查一下李副台长最近在和哪些资方接触。」

夏凛很快回复：「怎么？」

「他今天找我谈话了。我想知道他的压力来自哪里。」

「懂了。」

夏辞放下手机，看向窗外飞掠而过的风景。她知道怎么和这些人打交道——不是靠争吵，而是靠筹码。夏家在文娱产业的投资不少，夏凛更是业内知名的投资人。这些背景，该用的时候就得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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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副台长的办公室在电视台大楼的顶层，装修简约但处处透着质感。夏辞敲门进去时，李副台长正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门。

“夏导来了。”他转过身，五十多岁的男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笑容得体，“坐。”

夏辞在沙发上坐下，开门见山：“李台长，关于温秋老师的镜头问题，我想和您再沟通一下。”

李副台长在她对面坐下，端起茶杯：“夏导啊，我不是不支持你的艺术判断。但你要明白，台里对《小院时光》的投入不小，我们需要考虑市场反响和舆论风险。”

“我理解。”夏辞语气平静，“所以我才坚持用温秋。她的故事感和观众缘，是目前市场上稀缺的。而且，我家里对这次项目的定位也很明确——不是做一档安全但平庸的节目，而是做有突破性的内容。”

她有意无意地提到“家里”，李副台长的眼神微动。

“夏总最近还好？”他顺势问。

“姐姐很好，前几天还问起节目进度。”夏辞微笑，“她说夏家基金会对优质内容一直很关注，特别是这种有社会价值的项目。”

话说到这里，意思已经很明白了。夏辞不仅是个导演，她背后站着夏家，站着夏凛掌控的资本和人脉。

李副台长沉默片刻，放下茶杯：“夏导，我不是不给你面子。但赵制片那边……”

“赵制片和温秋老师的过节，我有所耳闻。”夏辞打断他，语气依然温和，但每个字都带着分量，“私人恩怨不应该影响节目决策。更何况，如果温秋老师真如他所说那样不堪，四年前就应该彻底退圈了，怎么可能还有这么多粉丝在等她回来？”

办公室安静下来。窗外的城市在午后的阳光下熠熠生辉。

许久，李副台长才开口：“你有把握节目能成？”

“我有把握温秋老师能打动观众。”夏辞直视他的眼睛，“李台长，给我一个机会。如果节目播出后反响不好，所有责任我来承担，夏家也不会因此对台里有任何意见。但如果成了，这对台里，对您，都是漂亮的成绩。”

谈判的关键在于交换。夏辞给出的筹码很明确——她承担风险，如果成功，功劳是大家的；如果失败，她负全责，且不会牵连台里。

李副台长看着她年轻但坚定的脸，终于笑了：“夏导，你让我想起你姐姐，都是这么有魄力。”

“姐姐常说，做事要有担当。”夏辞顺着他的话往下说。

“好吧。”李副台长站起身，“我可以暂时压住那边的意见。但夏导，你要记住——如果节目出了问题，你今天的承诺就是你的责任。”

“我明白。”夏辞也站起身，“谢谢李台长。”

离开办公室时，夏辞感觉肩上的担子没有减轻，但至少争取到了时间和空间。电梯下行时，手机震动，夏凛发来消息：「李副台长最近在和几家新媒体平台谈合作，急需一个有话题度的爆款。你的节目如果成了，是他升正职的关键筹码。」

夏辞明白了。李副台长不是真的反对她，而是在权衡风险。而她给出的承诺——承担失败责任，分享成功果实——正好符合他的需求。

消息列表里还有一条未读，是温秋发来的：「谈得怎么样？」

夏辞看着那行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最后她回复：「顺利。晚上见。」

消息发出去后，她又补了一句：「鱼汤很好喝。」

这次温秋回得很快：「那就好。下次再做给你喝。」

简单的对话，却让夏辞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电梯门打开，她走出大楼，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

她抬起头，眯着眼睛看向天空。

还有十三天。十三天里，她要完成节目，要保护温秋，还要应对赵明的暗箭。

路很难，但她不会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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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院里，温秋收到夏辞的回复，放下手机。她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那个笔记本。笔尖悬在纸面上，迟迟没有落下。

下午夏辞离开后，她去了夏辞的房间——以还碗为借口。夏辞的房间里很简洁，几乎没什么个人物品。但她在书桌抽屉里发现了一样东西。

一本旧相册。

温秋没有打开。那不是她该看的东西。但相册封面上的烫金字让她在意——那是她出道那部电影的名字。

巧合吗？也许是。但太多的巧合堆在一起，就不再是巧合了。

夏辞，你究竟是谁？

她现在只知道，当夏辞说“值得”的时候，当她看着自己眼睛的时候，当她在人群里总能第一时间找到自己的时候——那种被珍视的感觉，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过了。

久到她几乎忘了，被人这样对待是什么滋味。

门外传来脚步声，是其他嘉宾回来了。温秋深吸一口气，整理好表情，转身走出房间。

生活还要继续，节目还要录制。但有些东西，已经在悄然改变。

而她需要做的，就是在这改变中，找到自己的位置，也找到夏辞的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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