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语气专业而平静,像医生在叮嘱病人。
温秋在床沿坐下,拿起一盒止痛贴看了看:“谢谢夏导。其实你不用特意送来的,我房间有备用药箱。”
“药箱里不一定有这些。”夏辞说,“山里湿气重,今天还下了大雨,旧伤容易复发,用专门的药效果好一些。”
话说出口,她意识到自己解释得太详细了。
温秋抬眼看向她,台灯的光在她眼里映出细碎的光点:“夏导好像很了解这些。”
“都是常识。”夏辞站起身,准备离开,“那你休息,我就不打扰了。”
“夏辞。”
温秋叫住她。不是“夏导”,而是“夏辞”。
夏辞脚步一顿。
温秋也站起来,走到桌边,拿起那瓶喷雾:“这个,具体怎么用?要喷几次?揉多久?”
问题很实际,但她的眼神里有种夏辞看不懂的情绪。
夏辞走回来,接过喷雾:“先摇匀,离皮肤十五厘米喷,喷两三下就行。然后用掌心轻轻打圈按摩,直到吸收。不要用力,温柔点。”
她边说边在自己手背上示范,动作规范。
“如果自己够不到后腰,”她补充道,“可以请苏晓帮忙。”
温秋看着她的示范,点点头:“明白了。谢谢。”
“不客气。”夏辞放下喷雾,“那我走了。”
“夏导。”温秋又叫住她,这次是正式的称呼,“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关照?”
问题来得突然,但温秋问得很平静。
夏辞背对着她,手指微微收紧。
“所有嘉宾我都关照。”她说,“只是有些人需要更多关注。”
“比如有旧伤的人?”
“嗯。”
“那夏导怎么知道我有旧伤?”温秋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温和,但执着。
夏辞转身,对上温秋的目光。
台灯的光从侧面照来,在两人之间划出一道明暗交界线。
“资料上有写。”她说,声音平稳,“所有嘉宾的健康状况,节目组都会提前了解。”
“是吗?”温秋侧过脸,烛光在她睫毛上投下细碎的影子,“可我记得,我只填过过敏史。腰伤是很多年前的事,早就不在常规询问范围内了。”
夏辞的手停在半空。
“夏导,”温秋慢慢坐起身,睡衣下摆滑落,盖住那片皮肤。她的眼睛在烛光里很亮,带着探究,“你对我,好像特别了解。”
“我做了功课。”夏辞的声音比平时低一些,“了解每位嘉宾的背景,是导演的工作。”
“连十年前的旧伤都知道?”
“资料搜集得比较全面。”
对话在这里停顿。温秋静静看着她,夏辞坦然回视——至少她希望自己看起来坦然。
许久,温秋轻轻笑了:“夏导真是敬业。”
“应该的。”夏辞说,“那你好好休息,明天如果还不舒服,可以调整任务。”
她转身离开,这次温秋没有再叫住她。
关上门,走廊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夏辞靠在墙上,闭上眼。
她刚才几乎要露馅了。温秋太敏锐,每一个问题都直指核心。
房间里,温秋重新坐回床沿,拿起那瓶喷雾,在手里转了转。
她想起夏辞刚才示范时认真的侧脸,想起她那些过于详细的说明。
太周全了,周全得不像是普通的导演对嘉宾。
还有那个问题——她怎么知道自己有旧伤?
温秋确实没在资料里提过。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连她现在的经纪人都不知道细节。
除非有人特别去查,去了解她的过去。
她放下喷雾,躺到床上。
窗外的雨已经停了,月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在墙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夏辞。
这个名字在舌尖绕了一圈。
温柔又疏离,关切又保持距离。像这场雨,细细密密地落下,看似无声,却浸透了每一寸土地。
温秋闭上眼睛。
有些答案,或许不需要急于寻找。
但有些疑问一旦种下,就会生根发芽。
她想知道,夏辞那双总是平静的眼睛背后,到底藏着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