录制进入第四天,山里的天气说变就变。
清晨还是薄雾晴光,到上午十点,天色陡然暗沉下来。乌云从西边山头压过来,风里带着潮土和青草被折断的气味。
“要下大雨了。”许青抬头看天,“得把晒的被子收进来。”
六个嘉宾分成两拨,匆匆收院子里的东西。温秋正踮脚去够晾衣绳上的床单,忽然一阵疾风刮过,绳上夹子崩开,床单“呼啦”一声被卷上半空。
“哎呀——”她下意识去追,脚下一滑。
一双手从后面稳稳扶住她的胳膊。
“小心。”
夏辞的声音近在耳边。温秋回头,看见她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眉头微蹙着,手还握在自己小臂上。力道有些紧,透着下意识的紧张。
“谢谢夏导。”温秋站稳,夏辞立刻松手,退后半步。
动作快得像被烫到。
“要下雨了,外拍计划取消。”夏辞转向所有人,声音恢复公事公办的平淡,“改成室内活动。许导,您昨天不是说想教大家书法吗?”
许青点头:“也好。纸墨我都带了。”
雨在午饭前落了下来。
起初是豆大的雨点砸在瓦片上,噼啪作响,很快就连成一片雨幕。院子里积水成洼,槐花被打落一地,混在泥水里,像褪色的记忆。
书房里,长桌上铺开宣纸。许青示范握笔姿势,其他人有样学样。温秋站在窗边位置,临的是王羲之的《兰亭序》。她写得很慢,一笔一划都认真,侧脸在雨天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安静。
夏辞靠在门框上,目光落在温秋握笔的手上。
那只手很稳,腕部线条柔韧有力——这是常年练字才有的功底。夏辞知道,因为温秋早年在采访里提过,小时候被母亲送去学书法,一学就是十年。后来拍古装戏,所有需要写字的镜头她都坚持自己上,不用替身。
“温老师这字写得真好。”苏晓凑过来看,由衷赞叹。
温秋笑笑:“好久没练,生疏了。”
“您太谦虚了。”许青也走过来,端详片刻,“这‘永’字八法,起笔收笔都有讲究。没几年功夫写不出来。”雨下到傍晚还没停,反而演变成暴雨。院子里的灯在狂风里摇晃,光影凌乱。节目组提前送了晚饭过来,六个人围在客厅,听着外面雷声隆隆。
“这雨也太大了。”苏晓忧心忡忡地看着窗外。
正说着,一道闪电劈开夜空,紧接着炸雷响起。
“轰——!”
客厅的灯忽然灭了。
黑暗瞬间吞没一切。几个女嘉宾低呼出声。
“大家别慌!”夏辞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可能是跳闸了。我去看看电箱。”
她拿起手机照明,独自走向走廊。电箱在后院的小杂物间,推开门,灰尘味扑面而来。找到老式电闸——果然跳了。
踮脚推上去的瞬间,客厅方向传来欢呼——灯亮了。
夏辞回到客厅时,温秋正从楼梯上走下来,手里拿着几支蜡烛。
“我想着万一再跳闸……”她解释。
夏辞点头:“考虑周到。”
晚饭后,雨势丝毫没有减弱的意思。
晚上九点,节目组通知,由于暴雨导致山路局部塌方,今晚所有工作人员暂时无法下山。嘉宾这边,如果有紧急情况可以用对讲机联系。
各自回房。
夏辞躺在床上,听着窗外暴雨如注。雷声闷闷地滚过天际。
她想起晚饭时温秋吃得很少。
想起她起身时,手指不着痕迹地撑了下桌子。
想起这些天,温秋偶尔会轻轻按压后腰的动作。
——天气不好,旧伤可能发作了。
这个认知让夏辞坐起身。她在黑暗里坐了很久,久到雷声渐歇,雨声转成绵密的淅沥。
然后她起身,从行李中找出一个小药盒——里面是常用的止痛贴和膏药。还有一小瓶缓解肌肉酸痛的喷雾,是姐姐夏凛硬塞给她的,说山里潮湿,以备不时之需。
她轻手轻脚出门。
走廊里只亮着一盏夜灯。温秋的房间在尽头,门缝下没有光。
夏辞在门口站了片刻,抬手,轻轻敲门。
“谁?”温秋的声音传来,有些模糊。
“我,夏辞。”
片刻,门开了。温秋披着外套站在门口,脸色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比平时苍白。她还没睡,手里拿着一本书。
“夏导?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夏辞举起手里的药盒:“看你晚饭时好像不太舒服,是旧伤发作了吗?我带了点药,如果你需要的话。”
温秋怔了怔,视线落在药盒上,又抬眼看夏辞。
沉默在雨声里蔓延了几秒。
“夏导怎么知道……”她话没说完,但意思明确。
“观察的。”夏辞回答得简洁,“导演需要关注嘉宾状态。”
温秋看着她,眼里有细微的探究,但最终只是侧身:“那……进来吧。”
房间不大,桌上点着台灯。夏辞没有走得太近,在门边的小椅上坐下,将药盒放在桌上打开。
“这是止痛贴,睡前贴在后腰,能缓解酸痛。这个是喷雾,喷在肌肉紧张的地方,轻轻揉开就行。”她指着药盒里的东西,一一说明,“如果疼痛严重,这里还有口服止痛药,但尽量别用,除非真的疼得受不了了再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