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有一个情节我始终说不清。
我不记得,那张夹在《相见欢》里的黑白照,是在我小学六年级的某一天消失的,还是在很多年后、我即将嫁给我的第一任丈夫前。我为自己安排的一次秘密告别。
我至今也没弄明白,哪一种版本才更接近真相。
有时候我愿意相信,是我亲手让它离开,那样我才算以一张"干净"的纸去迎接婚姻。
但更多时候,我怀疑它只是自己走了,而我却一厢情愿地,把那空白当成一种纯洁的证明。
忽然,电视里传来谢雷的歌声:
"我有一片心,心如天边月……"
泪眼模糊中,胡斐坐在篝火边,从怀里掏出胡家刀法,里面夹着一张藏宝图。然后他踽踽独行,走了很久很久,走到满山飞雪,走到白衣飘飘。
"一肩担了爱,一肩担了怨……"
我捂住嘴,不让呜咽漏出来。
那两个字,却怎么也躲不开。
无缘。
但是市一中的录取通知书居然下来了。烫金的校徽在深红色封面上闪着低调的光,厚重挺括的卡纸对折成册,边缘压着细密的暗纹。封口处贴着仿绢质地的蜡封,校训"明德砺学"四个字以端庄的楷体凹陷在朱色火漆上。
展开内页,左侧是凸版印刷的校门线描图,钢笔画般的线条工整得近乎肃穆;右侧录取正文用深黑油墨印在仿宣纸上,校长签名则是靛蓝钢笔字,每一笔顿挫都力透纸背。
通知书整体比普通A4纸宽出三指,对折后恰好能托在掌心,沉甸甸像块檀木镇纸,压得我连呼吸都轻了些。
但我的心情却只有遗憾,如果小雨哥参加了考试,他一定能拿到市一中的录取通知书。那封烫着金边、盖着朱红火漆的信,也一定会稳稳地送到他的手里。
那样的话,我们就能继续做同桌,每天看他神采飞扬的出现在我身边,长睫毛,大眼睛忽闪忽闪的。初中三年,高中三年,我们还能一起坐车从镇上到市里来回,在考试前互相抽查公式,在学校食堂里买一根冰棍掰成两半分着吃。
然后,我们会考进同一所大学吧?他那么聪明,肯定能去最好的学校。而我只要再努力一点,或许也能跟上他的脚步。再后来,他一定会继续读研究生,读博士。
而我,我会回到镇上,安安静静地等他回来娶我。
可这一切都不会发生了。录取通知书上的金边依旧闪着光,可那封信,永远不会送到他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