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乱的六年级终于结束了，参加完小升初的考试之后，我就彻底在放大假了。

哥哥的初中也结束了，他成绩向来不错，几乎肯定能考上市二中的高中部。所以全家并不为他着急。但他依然在和大大冷战，假期也很少落家。经常就呆在市里，或者和同学们在外面'鬼混'，偶尔回来一趟也是匆匆拿点东西就走，连话都不多说几句。

说实话，我觉得自己考得不错，但市一中我并没有把握，但保底市二中我觉得肯定是没有问题的。潜意识里，我甚至觉得市二中更好一些吧！但我没有这个胆量跟大人说起。

奶奶和姥姥两家虽然对爸爸和妈妈不待见，打我记事起，我和哥哥几乎就没有去过他们两家。但他们却对弟弟和妹妹极其想念。许是他们也慢慢年纪大了，每年假期两家都会争抢着要求接孙子（外孙子）回去。弟弟妹妹总是兴高采烈地收拾行李，跟着爷爷奶奶或者姥姥姥爷走，家里一下子就安静下来。

而我却没有地方可去，只能一个人在家里默默呆着。有时候翻翻旧书，有时候盯着窗外发呆，偶尔听见楼下孩子们的嬉闹声，心里空落落的，像是被遗忘在某个角落。

都一年多了，我还陷在悲伤的情绪中走不出来。

很多个夜里，我偷偷躲在自己的小卧室里，从我锁在抽屉里最里面角落里拿出那本《飞狐外传》。那是我趁着建新管理混乱，偷偷从图书馆里顺走的。

我一共顺走了三本：一本《雪山飞狐》与两本《飞狐外传》。

我把”虎痴许褚”藏在《七心海棠》的那一页。那页里，程灵素的药落在坏人的手心，像一记沉重的铁锤。

“常山赵子龙"，我夹在《恨无常》。袁紫衣翻身上马，扬长而去，只留小胡斐孤立当地。

而小雨哥的一寸证件照，被我偷偷压进《相见欢》。那一章里，程灵素笑意淡淡，像在对胡斐说："别怕，我会回来。"

这三处标记，别人翻到也许只是随手的夹页，可我一眼就知道。那里藏着什么。

我把这本书锁在我卧室的小抽屉里，用钥匙牢牢锁住，仿佛这样就能锁住那些零碎的记忆。另外两本，就随意地放在书房的书柜里，没人会在意。

因为我一直在和大大冷战，他明明看见我的书就是从教室的图书馆顺走的，却也不敢说我一声。

哥哥也是在和大大冷战。而我却不知道原因，也不怎么在意。

我只是生大大的气，对爸爸和妈妈倒没什么意见，可哥哥似乎连妈妈也恨上了，总是冷着脸，连个好眼色都不给。这一年，家里的气氛一直紧绷绷的，像一根随时会断的弦。

唯一能让这个家勉强维持下去的，只有爸爸。他像一根沉默的柱子，稳稳地撑住这个摇摇欲坠的家。吃饭时，他会故意讲些无聊的笑话，试图让饭桌不那么死寂；周末时，他会拉上全家出门，哪怕只是去菜市场转一圈，也硬要装出一副"其乐融融"的样子。可即便如此，空气里还是弥漫着一种说不出的压抑，像一层厚厚的灰，怎么擦都擦不干净。

大大一直过得小心翼翼的，不敢违拗我和哥哥，尤其是哥哥。尽管他比从前更勤快地接送哥哥，起早贪黑，可哥哥从不领情，甚至连个正眼都不给他。有时候，我看着大大疲惫的背影，愧疚会像一只小虫子一样爬上来。可我总会很快甩掉它，低下头去咬一口冰冷的馒头。

他活该。

我开始越来越讨厌成年人的虚伪。

只有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我才会偷偷从抽屉最深处翻出那本《飞狐外传》。

许褚的流星锤，赵云的长刀……最后，我总会翻到《相见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