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佳雨哥!"
我们循声望去,山顶的大榕树格外显眼,枝桠伸展如伞盖。陈华组正站在树上朝我们挥手。在果林,这种隔空喊话早已是多年的习惯。
再往前,是后山的一个制高点。站在这里,脚下是成片的柑橘林。
"大约两三个星期就开花了,香味微苦,有点像茉莉花。"小雨哥随口说,像在翻他生活的字典。
柑橘林下是个不规则的大水塘,塘边垂柳已染上嫩绿,枝条随风轻摇;樱花却正盛开,粉红厚密,几乎要压弯树枝。柳与樱花间隐着一排平房,传来狗狗的汪汪声。
"二叔可能怕吓到同学,把狗狗全关那里了。下午去水塘,你们就能看到好多。"
"你们家有很多动物吗?"
"当然!狗狗是看家的,晚上会陪五叔和佳雷哥在后山守夜。"
"守夜?"
"有时候会有小偷,五叔和佳雷哥要轮流守鱼塘和菠萝。三叔和四叔有时也会替他们。"
他说着,又补回之前的答案,"我们家还有鸡只、猪只、牛牛……其实就在我们吃荷包蛋那房子后院的小院坝外面,不过……"
他皱了皱鼻子,"那里臭臭的,还是别去了。"
水塘两侧,东是土豆地,西是红薯地。更远处是菠萝园。再往下,青石板路蜿蜒北去,直至层叠的小山丘。山丘间,桃花与梨花如云如霞,粉白的轻柔漂浮在山脊,粉红的像胭脂晕染青野。
微风拂过,花海起伏,田野间黄绿交织。油菜花肆意铺展,水稻田映着波光。零星农舍冒着淡淡炊烟,鸟儿掠过田埂,在花荫与水面间穿梭。
"那里是我的老家,下面还有我家的水田。"小雨哥指向山脚一处农舍。
"爸爸转业回来后,从村里承包了这片山林,我们才搬到山上。"
"那你们还会回去吗?"
"应该不会了。我是在搬上来之后出生的,从来没回过老家。"
很多年后我才明白,这句话是一语成谶。
那时我们谁都不知道,远处老宅的炊烟,已悄悄系紧了佳雷哥的今生,却任由小雨哥的风筝飘向了远方。多年以后,当风筝线重又颤动,樱花已不是当年的樱花,桃花也不是当年的桃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