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爸爸回家得早,黄昏的时候,他带着我们下河洗澡去。
弟弟这时候已经快三岁,早已经在小石头附近的浅水区玩水了。妹妹开始像我以前慢慢往过渡区去扑腾。而我已经可以走得更远。但我还不敢走到与深水区的那个界限的地方,只能远远看着,盼望着总有一天我会像爸爸和大大一样去那边真正游泳。
哥哥这时候已经敢到那边去游泳了,但每次都由大大陪着。大大要求他一个人绝对不可以独自游过那条分界线。
这次是爸爸带着我们。先安顿好我们三个小家伙之后,他就陪着哥哥往深水区游了过去。
黄昏的河水被夕阳染成蜜色,我们像一群刚出笼的鸭子扑进水里。弟弟在浅滩拍打水花,妹妹像只小青蛙在过渡区扑腾,而我踮脚望着深水区那条分界线。那边,爸爸白净的背脊正破开水面,像条优雅的鲑鱼,身后跟着肤色黝黑的哥哥。
虽然爸爸每天都会回家,但一起下河游泳确实很少。这时候我和妹妹就站在过渡区看着爸爸和哥哥。
我的心里平时总会不自觉拿爸爸和大大进行比较。爸爸是一个典型的江南帅大叔,全身光滑,白净的皮肤上除了腋毛之外全身一尘不染。这一点跟大大完全相反。那种差别就像我跟哥哥的区别一样。我皮肤雪白,而哥哥总是黝黑黝黑的。才十一岁的脸颊上和嘴唇旁已经开始有淡淡的绒毛。
爸爸的游泳技术同样很好,泳姿看起来甚至比大大还要优美和自然。从深水区回来,刚游过那条分界线,爸爸和哥哥就站起来,慢慢地走向我。
我看着他俩,十一岁的哥哥已初具少年轮廓。当他甩动湿发时,水珠从新生的唇毛上滚落;胸膛浮出淡青色的绒毛,如同初春草地上的新苗。最惊人的是他的身高,站在爸爸身边时,额头几乎抵到爸爸的眉骨。
"哥哥,哥哥,穿裤衩啦。哥哥,哥哥,没有光屁屁!"
娅娅突然拍手喊起来。她还不懂,这个夏天开始,哥哥再不肯像往年那样光着屁股下水。就连换衣服也要躲进芦苇丛,仿佛那层薄布能遮住正在疯长的身体。
哥哥狠狠瞪了妹妹一下,又看了我一眼,然后转过了头。
我这才发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其实哥哥已经开始避开我们光屁股了。好像天热以来都是穿着短裤的。
我远远看着他,眼尖地发现他的胸膛中间也已经开始有了淡淡的绒毛,而且一股往下直到短裤的位置。虽然颜色很淡,但是很明显。
那时的我并不知道,哥哥每次躲进芦苇丛换衣服时,大大总会不经意地站在风口位置,用身体挡住可能的视线,就像他批改全班的作业时,总会先检查哥哥的作文本。这些都要等到几年后,当我从妈妈口中确认了很多我当时不理解的事实之后,我才对这些当时的细节恍然大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