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育课这天排在下午最后一节,放学铃一响我们就冲出了校门。直到快到家时,我才发现书包还挂在教室的课桌边。想到晚上大大必定要检查作业,我急急忙忙地折返回去。
放学后的校园像被施了魔法。操场西侧,几个低年级的孩子正在玩"占国"游戏,双方疆场上厮杀着,大声喊叫;乒乓球台边围着一群叽叽喳喳的小学生;高年级的男生们则在篮球场上奔跑,球鞋摩擦地面的声音像急促的鼓点。
我们二年级一班的教室就在二楼楼梯旁。当我踏上台阶时,忽然有歌声从上面飘下来:
"你就像一条潺潺的小河,说不出多么温柔,
我就是一支无舵的小舟,随着你缓缓地流……"
是小雨哥的声音!我停在转角处,屏住呼吸。这歌声清亮得像山涧溪流,每个字都像鹅卵石般圆润。
"……远处传来了多么熟悉的歌声,那是岸上的垂柳……"
高音处如银铃轻颤,低音时又似绒羽扫过耳畔,将简单的旋律唱得百转千回。
偶尔某个音节会突然滑向纤细的女声似的调子,转瞬又落回明亮的童音,像阳光下闪烁不定的溪流。怪不得他还参加过镇里的年度晚会?这歌声在我听起来,根本就是歌星级别的。
“……女孩呀女孩,为何那样怕羞,为何总不肯伸出你的手?……"
我悄悄探出头。我的课桌旁边,小雨哥正歪着头画画,左手握笔的姿势依然别扭却灵活。
不用看就知道,肯定又在改良他的三国战将。这段时间男生们沉迷用嘴吹动纸片武将对决,而小雨哥的赵云永远枪长三寸,许褚必然锤大如斗。
有次建新抗议这违反规则,他立刻引用《三国志》原句"褚力如虎而痴,故号虎痴",眼睛亮得像是抓住了对方没读过正史的把柄。
"我的赵云,没有任何人能打败!"他总这么炫耀,眼睛忽闪忽闪地,像是装了星星。
那个黄昏,他唱歌时的神情纯粹得像个天使。左手还按在未完成的许褚画像上,墨水染蓝了虎口,却丝毫不影响歌声的清澈。
后来我总想,或许正是这种浑然天成的矛盾造就了他:能用稚气未脱的嗓子把情歌唱成童谣,也能让歪歪扭扭的左撇子字迹写出全班最工整的作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