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俞安“嗯”了一声,没多解释。
那确实是他妈准备的,但放在那里很久了,一直没人穿。
他没想到第一个穿它的人是林枳。
林枳走进客厅。
沙发上搭着一条毯子,茶几上散着几盒药,电视开着但被调成了静音,画面在无声地闪。
她回头看他,他还站在玄关,手里端着那杯水,有点局促,像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
“你躺着吧。”林枳说。
谢俞安“哦”了一声,准备坐回沙发上。
林枳却伸手拦了拦他,“回房间吧,这里位置太小。”
谢俞安看着林枳的眼睛,还说什么,只转身往房间走。
他现在只觉得脑中一团乱,林枳的突然到来,让他变得更加不知所措。
头晕,昏昏沉沉的。
他想,他也许在做梦吧。
二人来到谢俞安的房间,房间陈设简单,书桌靠窗,台灯亮着柔光。
一踏入房间,房间里全是他的味道——清冽的皂香,像阳光晒过棉布的味道,混着一点药味,还有属于他本人的、淡淡的体温。
谢俞安站在床边,有点局促。他没想到她会进来,更没想到她会进他的房间。
他忽然觉得这个房间太小了,小到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躺下。”林枳说。
谢俞安“哦”了一声,躺到床上,把被子拉到胸口。
林枳把床头柜上的药盒理了理,拿起那杯水,摸了一下杯壁。“凉的。”她说,转身去客厅倒了杯温水回来,放在他手边。
“谢谢。”谢俞安说,声音有点哑。
林枳没应,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隔着一小段距离,刚好够两个人都不觉得挤,也不觉得远。
安静了一会儿。
谢俞安躺着,林枳坐着。台灯的光落在她脸上,她的侧脸很安静,睫毛垂着,像在等什么。
谢俞安看着她的侧脸,忽然觉得这场病来得太好了。好到他可以理所当然地躺着,让她坐在这里,什么都不用说,什么都不用做。
“你盯着我看的时候,”林枳忽然开口,没转头,“倒是不觉得不好意思。”
谢俞安愣了一下,耳尖又红了。他移开目光,看向天花板:“……我生病了,脑子不清楚。”
林枳没接话。但她的嘴角动了一下,很轻。
安静又落下来。
窗外有鸟叫,远处有车经过的声音,房间里只有空调的低鸣和谢俞安有些粗重的呼吸。
药效上来了,他的眼皮开始往下坠。他强撑着不想睡,不想在她面前睡着。
林枳看出来了。
“睡吧。”她说。
谢俞安不愿闭上眼睛。
但意识却开始模糊,
朦胧间,他似乎听到自己含糊地说了一声“别走。”他的手似乎抓住了什么冰凉的东西。
再然后就沉入一片温热的混沌。
他想睁眼,没睁开。
想说话,没说出来。
只是在那片混沌里,闻到了她身上的味道——很淡,像雨后干净的空气,混着淡淡的栀子花香。
等他再次醒来时,已临近傍晚。
他下意识看向床边——空的。他想,她果然走了。”
然后他看见了她的侧脸。
他的手动了动,却发生手上好像握着什么。
他往手边看去。
心中一惊。
他居然握着林枳的手。
身旁睡着的女孩似乎察觉到他的动作,转了转头。
又睡过去了。
谢俞安不敢再有大动作,生怕吵醒了身边的
人。
只是将床边的毯子轻柔地盖在林枳的身上,手却没松开。
手心里的手指,没有了方才的冰凉,似乎是他的体温传了过去。
她动了动,毯子有些下滑,露出半截手臂。谢俞安看着那截手臂,忽然觉得心疼——她怎么会在这里睡着的?她等了多久?
他只知道,自己说了“别走”,然后她没走。
傍晚的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林枳的侧脸上。她睡得很沉,睫毛垂着,呼吸轻而均匀。
他握着,不敢动,也不敢松。
窗外的光一寸一寸地移,从她的脸颊移到她的肩,又从她的肩滑下去。
天色暗下来,房间里没开灯,只有床头柜上那盏台灯还亮着,昏黄的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靠得很近。
林枳动了一下。
睫毛颤了颤,没醒。
她的手在他手心里转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收拢,反握住了他的。
谢俞安呼吸一窒。
她没醒。
但她握住了他。
无意识的回握。
他就这么躺着,看着她的侧脸,听着她的呼吸,感受着手心里那一点点的温度。
窗外的天彻底黑了。
他看着她反握过来的手指,看了很久。
然后,轻轻地、一根一根地,把自己的手指抽了出来。
他的意识清醒了一些,但林枳对他的触碰,是无意识。
他留恋这一刻的温度,但他知道,她还没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