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体育课，操场。

两个班的人刚在跑道边站好队，体育老师吹了声哨，说了一句“自由活动”，人群就散开了。

男生们往球场涌，女生们三三两两往看台走。

林枳和叶柠站在篮球场边，阳光把影子拉得很长。

谢俞安在球场那头，正和林一阳传球热身。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色T恤，袖子卷到小臂，动作利落。

林枳看了一会儿，移开目光。

叶柠在旁边用手肘碰她：“看什么呢？”林枳没回答。

这时，沈括从球场另一侧走过来。

他手里转着篮球，路过林枳的时候停了一下，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谢俞安的方向，又看回林枳，没说话，抱着球朝谢俞安那边走去。

“打不打？”沈括站在三分线外，把球抛给谢俞安。谢俞安接住，看了他一眼。

他不认识沈括，但知道他是谁——转学生，沈念的哥哥，林枳的青梅竹马，中午刚在一张桌上吃过饭。

沈括看他的眼神里没有敌意，但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在打量，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打什么？”谢俞安问。

“一对一，”沈括抬了抬下巴，示意半场，“输了请喝水。”

谢俞安没立刻回答。

他看了一眼球场边的人群。

林一阳站在旁边，双手抱胸，表情平淡。

叶柠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正侧头和林枳谈话。

然后他看见了林枳。她站在跑道边，阳光在她肩上落了一层淡金色，她没看他，正低头听着叶柠讲话。

谢俞安转回头，把球抛给沈括：“行。”

球场边开始有人围过来。

两个班的男生让出半场，有人吹口哨，有人喊“沈括加油”，有人喊“谢俞安别丢人”。

沈括运球，谢俞安防守。

沈括先动。他一个变向，谢俞安侧身跟上。球在两人之间弹了两下，沈括突破，谢俞安伸手去拦——

一滴雨落下来，砸在沈括手背上。

他愣了一下，抬头。

又一滴，落在谢俞安额头上。

雨来得很快。

没有预兆，从第一滴到倾盆而下，不过几秒。

球场边的人四散跑开，有人喊“下雨了”，有人喊“快跑”。篮球被扔在地上，弹了两下，滚进积水里。

谢俞安没动。沈括也没动。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雨水顺着手臂往下淌。

沈括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说了一句“下次”，转身走了。

谢俞安转头，看向看台上的林枳。她似乎察觉到了他的视线，没躲。

谢俞安朝她笑了笑，“还不走吗？”

林枳听到这句话后，移开视线，转身离开。

谢俞安看着那个背影走远。

雨水从发梢往下淌，他用手背蹭了一下，转身往教学楼走。步子不快不慢，和平时一样。只是回到教室的时候，校服已经湿透了，贴在身上，风从窗口灌进来，有点凉。

他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上，坐下来，翻开书。林一阳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下午的课，头开始发沉。他趴在桌上，额头贴着冰凉的桌面，脑子里全是她移开视线的那一秒。

不是难过，是一种说不清的、闷闷的堵。

放学的时候，他站起来，腿有点软。林一阳问：“没事吧？”他摇头，把书包甩到肩上，走了。

回到家，量了体温——三十八度七。他看了一眼温度计，放回桌上，没吃退烧药，直接躺下了。被子裹得很紧，还是冷。

脑子里翻来覆去的，是她在看台上坐着的那个画面，雨那么大，她没走。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套是凉的，额头是烫的。

翌日，恰逢周末。

秦青本来应该休息的，可突然被叫回去工作了。

无奈只能发消息给林诗音“诗音，安安发烧了，我工作有事，能不能麻烦你们照顾一下他。”

林诗音收到消息后便把这件事告诉了林枳。

“小枳，安安生病了，你要不要去安安家看一下？秦阿姨今天有事，没时间照顾。”

林枳写字的手一顿，她低低地应了声好。

出门前，她从药箱里翻了几盒药，又塞了一包未拆封的退烧贴，装进帆布袋里。

到谢俞安家楼下的时候，她站了一下。门禁按铃，没人应。秦青走之前跟她说了密码，她输了进去，门开了。

上楼，到他家门口。她抬手，敲了两下。没人应。又敲了两下。

门开了。

谢俞安站在门口，穿着一套深蓝衬衫睡衣。

头发乱着，脸有点红，眼睛却还是亮的。他看见她，愣了一下，像没反应过来。

“……你怎么来了？”

林枳没回答，低头从袋子里拿出一盒退烧药，递过去：“吃药了吗？”

谢俞安只低低地说道“还没。”

林枳抬眸看着谢俞安，少年的身形修长挺拔，可唇色却因生病变得有些发白。

谢俞安被林枳看得有些不好意思。

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地道“那个，你可以不一直盯着我看吗？”

他的脸染上一丝红晕，不知是烧的还是什么，下意识摸了一下自己乱糟糟的头发，“我生病了，不好看。”

林枳没移开目光，只是把手里的药袋往前递了递：“先吃药。”

谢俞安接过去，指尖碰到她的指尖，凉。他低头看了一眼袋子里的药，没动。

“怎么了？”林枳问。

“你……”他顿了一下，“你进来坐吗？”

谢俞安让开半个身位，林枳顿了一下，迈步走了进去。

玄关不大，两个人一前一后站着，她闻到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药味，混着他身上洗衣液的味道。

她把帆布袋放在鞋柜上，换了鞋——鞋柜旁边放着一双客用拖鞋，灰色的，还没拆封。

“秦阿姨准备的？”林枳低头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