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谢俞安告别后,林枳一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
秋日的阳光刚好,不浓不淡,铺满了这条小街。行人在光里来来往往,都低着头,各怀心事——她也是其中一个。
关于谢俞安,她有些琢磨不透自己了。
不是那种非要弄清楚的琢磨不透,而是一种……不知不觉。不知不觉习惯了身边多一个人,不知不觉信任感就这么长了出来,像墙角的藤,没注意的时候已经爬了满墙。
她低头,才发现手里还攥着今早那杯豆浆。
快喝完了,忘了丢。
林枳把杯子举起来,对着光看。塑料壁上还凝着薄薄一层,晃一晃,浅浅的波纹。
然后她就想起了他今早的脸。
秋日的风不刺骨,但凉。他大概是步行来的,指节被袋子勒出浅浅的红印,递过来的时候,那杯豆浆是温热的。
她喝了一整天,到现在还有一点余温。
零食箱附近那几条街的早餐店她几乎吃遍了,没有这种味道。不是惊艳的那种好喝,是刚刚好的甜,刚刚好的温度,刚刚好能在冷风里暖一下手。
她想,他应该走了很远的路。
而此时的谢俞安,正拎着大包小包跟在两位妈妈身后。
手里的袋子勒出浅浅的红痕——和今早一样。
那杯豆浆是他早起去西街买的。那家店远,平日懒得去,但味道好。昨天夜里刷手机刷到的,页面往下滑的时候,忽然想起她好像没喝过这种。
早上六点半的闹钟。他没赖床。
至于为什么——
他没往下想。
秦青回头喊他:“安安,发什么呆呢?”
他快走两步跟上去,袋子的细绳又往肉里勒深了一点。
不疼。就是有点红。
而林枳还陷在自己的思绪里,未回过神,被人撞了个满怀。
豆浆落地。她下意识低头看去——还好,没剩多少了。
再抬头时,目光撞进一双熟悉的眼。
“抱歉……”
那声音先响起。然后是停顿,是打量,是一声带着迟疑的问:
“……林枳?”
她认出了他。
“沈括。”
“是我。”他笑了一下,“你怎么还跟初中一样,走路不看路?”
林枳没接这句玩笑。她看着他,脑子里转的是另一件事——
他回来了。那她呢?
“你怎么来这了?”
“我爸公司搬回来了。”他说,“全家都跟着搬回来了。”
全家。
林枳没说话。眼睫垂下去一瞬,又抬起来。
那天的背影,或许真的是她。
沈括看着她,像是察觉了什么,语气里的调侃收了收:“想什么呢?”
“没什么。”林枳说,“欢迎回来。”
语气平平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林枳打量起眼前的人。
眉眼还有少年时的轮廓,但张扬褪去了几分。
林枳想起初中。
那时候沈括刚搬来和她同桌,桌椅拖得稀里哗啦响,全班都回头看。他没抬头,也没停,就那么一路拖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第一节课,他没说话。
第二节课,他转头看了她三次。
第三节课下课,他忽然凑过来:“你叫林枳?”
她没抬头。
“我认识你,”他说,“年级第一那个。”
她翻了一页书。
他等了一会儿,又开口:“你怎么不说话?”
她终于抬眼,看了他一秒,然后继续看书。
后来他告诉别人,就是那一眼,让他觉得这人有点意思。
当然,这话她当时不知道。她只知道第二天,他水杯没盖紧,晃了她一身水。
她站起来,校服湿了一片。
他愣了两秒,才手忙脚乱把杯子扶起来,纸巾递过来的时候,指尖还在滴水。
“我真不是故意的——”
她接过纸巾,说了句“没事”,转身去了更衣室。
换完衣服回来,位置上空着。
桌面上的水被擦干了,她的书被摆整齐。只是旁边那堆乱糟糟的练习册不见了。
她看了一眼,坐下,照常上课。
旁边空了一上午。
下午第一节课下课,椅子被拉开的声音又响起来。
她没抬头。然后视线被一袋零食挡住。
她抬眼。
沈括站在旁边,左手拎着一大袋零食,右手拿着她的练习册和两盒感冒药。他没看她,眼睛盯着窗外,似乎有些别扭,而耳朵却红了一小块。
见她不接,他把零食袋又往前递了递。
她站起来,绕过那袋零食,从他手里接过练习册。
“零食就不用了。”她坐下来,翻开书。
过了一会儿,那袋子被轻轻放在她桌角。
她没看。继续做题。
没安静多久,一盒糖果夹着纸条便递到林
枳的面前。
“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