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逐渐回笼，外力带来的撞击以及长时间的昏睡导致刚清醒的时候大脑还在抗议，窗外打下的阳光刺得病床上的人睁眼都困难，在挣扎了好一会儿后，视线才渐渐变得清明起来。

连初既刚一睁开就看见了自己的脸出现在眼前，并带着一种看热闹的心态在观赏着自己？

“······”

出个车祸还能把脑子砸出幻觉的？

画面实在是太过于惊悚，连初既重新闭上眼，决定睡一觉就好了，不料下一秒就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却带着他下意识厌恶的语气：“醒醒，你没做梦。”

心中顿时警铃大作，连初既一秒弹射开眼皮，眼睁睁地看见自己的那张脸露出了一个熟悉的意味深长的笑，“早上好。自我介绍一下，我是莫辞殊。”

连初既突然觉得这场车祸还不如把他创死得了。

莫辞殊当然没有面上那么平静，只是他比连初既先醒过来几分钟而已。

车祸应该不是太严重，莫辞殊是被一股尿意憋醒的，除此之外好像没有别的地方不舒服了。顶着还昏昏沉沉的脑子直奔厕所后突然察觉到哪里不对劲，但他起初没太在意，直到这种不对劲维持到在镜子中看见自己的脸时，顿时像抹了十吨清凉油，提神醒脑效果堪比一绝，他这辈子没这么清醒过。

镜子中的人是熟悉的上坟脸，眼下的黑眼圈像是去做了局部美黑，整张脸都因为此时的表情生动了不少，平日里总是什么情绪都没有的双眸现在盛满了震惊。莫辞殊拼命扒拉着洗手间里的镜子，不信邪地左看右看，结果就是他往哪边动，镜子里那张扭曲狰狞的脸就往哪动。

“·····？”

整整三分钟，莫辞殊终于接受了这个骇人的事实，他现在大概，可能，也许，正在连初既的身体里。

连，初，既。

光是想到这个名字莫辞殊就皱起了脸，看着镜子中那张多看一眼都很折寿的脸嫌弃地啧了一声，一时间甚至想把此头栽进刚才放过水的地方。

当然了，莫辞殊没有这么不礼貌，更介于现在是他在用这具身体，他还是放弃了这个缺德的想法。

权当脱敏治疗了，又在洗手间里和镜子中的“自己”相瞪着，平复了好一会儿他才终于收拾好心情。随后推开门，鬼鬼祟祟行至连初既床前，在对方悠悠转醒时笑眯眯地迎上了自己的那张脸······

啧，还真是第一次觉得自己的脸这么欠揍。

五分钟后，连初既瘫着一张死人脸看着原本属于自己的面容上浮现出了一抹诡异的笑容，忍了又忍，最终还是没忍住：“你能别用我的脸笑成这样吗？”

完了。在出声的一瞬间连初既闭了闭眼，这道声音从未如此近的靠近过自己，他连开口说话的欲/望都没有了。

把对方的表情尽收眼底，莫辞殊虽然心理上也并没有完全接受这件事，但看见连初既难受成这样，他奇异般的就没那么难受了，甚至还有点受用。

虽然很违背科学，但事情已经发生，两人各自平复了下心情，坐在彼此对面盯着自己的脸陷入了沉默，偶尔对上视线后再无言又嫌弃地移开。

莫辞殊一只腿从病床上垂下，另一只蜷在上面，右手抵着下颌，眼珠子放空似的盯着空气，正在想着要不先去问问周书鸿，毕竟老头是从事这方面这么多年的人了，应该多少能知道点·······

不对！

想到这里，莫辞殊突然一个激灵反应了过来——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在发生车祸之前他的先天灵感就有动静了，是在提醒他可能会有危险出现，那么最大的可能就是车祸现场有人死了，刚好死的这个人有心结，他作为“点灯官”就被直接拉进了亡魂的潜意识世界里。

那现在呢？莫辞殊看着眼前的“自己”有些发愁，是因为发生了身体互换的事又把他拉了出来，还是连初既跟着他一起进来了？

刚下意识想抬手摸摸脖颈，莫辞殊就听见自己的声音从对面传来：“小安？”

什么东西？

莫辞殊回神一看，对面的“自己”正皱眉看向门外，他也疑惑地循着看过去，结果什么都没看见。

“？”

莫辞殊：“你梦游呢？”

连初既也莫名其妙看他一眼，在看见自己的脸后愣了愣，随后声音小了一点，“那是我表弟。”

没来得及再转头看一眼，莫辞殊的脑子像是被人凿了一下，他噌的一下站起身朝着对面的床走过去，果不其然在“自己”的脖子上看见了那条拍立得项链。

得，就是把人带进来了。

连初既抬头看着他，用眼神询问：干什么？

伸出手摊开，“把你脖子上的项链给我。”

难道见莫辞殊这么严肃的表情，连初既反应了一下才把项链摘下来递给他，下一秒就看见这人拿着拍立得挂坠对着门口拍了一张照片，随后脸色就变得有些难看了。

照片拍过以后，莫辞殊再看向门口，这回看见了，一个小男孩正小心翼翼趴在门边上盯着他。

“连初既，”莫辞殊弯下了点腰，保持着低声开口：“从现在开始，你不要说话，你用的是我的身体，你不认识他。”

不等连初既说话，莫辞殊朝着门外走过去，确保小孩没有抵触的反应后才缓缓蹲下身，嘴角扬起一抹笑，“怎么一个人在这啊？”

眼前的小孩虽然据说是连初既的表弟，但这会儿看着他又是一幅陌生样，趴着门框的手更紧了一些，除了一双大眼睛盯着他以外什么话都没说。

百分百确定了，就是他和这个小孩产生了链接进入了潜意识世界，身体莫名发生交换后还顺带着把连初既也拉进来了。

全程十分钟，整个空间都没有一个人说话。后面病床上坐着一个，门口杵着两个雕像，面面相觑，一言不发。等了一会儿小孩大概是自己待够了，放开扒着门框的手，一个人慢吞吞地转身离开了。

莫辞殊没有跟上去，目送小孩离开后起身回到病床上坐着，对上了对面自己的视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