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霜只得躬身退出,但她心理清楚,南霖宗亲们一句句“北朔所送”,像剑一般拼命扎向她,将她与南霖、摄政王分隔开来,每一句的恶意重伤就让她更明白自己的位置和身份,以及提醒她,这份她不配拥有的爱,想到着她的指尖无意识的攥紧,面上却只得强装镇定,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儿,本就不配拥有这些......
贴身侍女小翠快步上前,搀扶她眼里是藏不住的担忧:“王妃,您还好吗?”
玄霜没走一步都如坠千斤,突然关心的话语让方才强撑的体面突然卸了力,她侧过脸避开小翠的目光,掩饰着眼底的慌乱,声音压得极低:“我没事,只是……心里发慌。”抬眼望向庭院深处,暑风卷着暮色掠过廊下的灯笼,光影摇曳,像极了她此刻纷乱的心绪,“这投毒案查下去,难免会牵扯出更多事。”厉景渊越是信任,她越怕真相败露的那天,他若知道自己是北朔安插的间谍,这份温和会不会瞬间变成刺骨的冰冷?那份维护会不会变成复仇的利刃?想到着心就如同灌满了铅一样,沉重到让每一次呼吸都变得费力。
小翠愤愤道:“王妃您别担心,王爷明辨是非,定会查清真相的!那些宗亲就是欺负您是外邦来的,故意刁难!”
玄霜没再接话,只是加快了脚步往自己的院落走,裙摆扫过青石板路,发出细碎的声响,衬得她愈发急切。心底的纠结像一团乱麻,越缠越紧:一边是想彻底逃离组织、留在王府安稳度日的渴望,一边是身份暴露的致命风险。而厉景渊的信任与爱,就是这团乱麻中心最脆弱的结。
刚踏入院门,就见厉景渊派来的两名侍卫守在廊下,身姿挺拔如松,见她回来,齐声躬身:“王妃安好,王爷吩咐我等贴身护卫,绝不让您再受分毫惊扰。”
玄霜的脚步顿了顿,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察觉到他们腰间的佩剑和沉稳的气场,心底稍稍安定了几分,有他们在,至少暂时安全,可随即又多了一丝被监视的不自在:他到底是信她,还是在变相看管她?
玄霜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得听不出情绪:“有劳二位。”
正厅内的宗亲仍未散去。二王爷气得吹胡子瞪眼,双手背在身后,在厅中急促地踱来踱去,脚下的靴子踩得青石板发出“噔噔”的声响。
他对着厉景渊急声道:“景渊,你就是太心软了!派两个侍卫有什么用?那玄霜来历不明,万一她趁夜逃跑,或是再做出什么对王府不利的事,你后悔都来不及!”他越说越激动,胸膛剧烈起伏,眼神里满是焦灼与不满。
厉景渊端起茶杯,指尖缓缓摩挲着杯沿的冰裂纹,目光沉静地看着杯中的茶汤,语气沉稳得不起一丝波澜:“二叔父放心,她跑不了,也不会再出事。”随即,他抬眼看向身旁的暗卫统领,眼神骤然变得锐利,沉声道:“暗影,你带一队人,暗中盯着王妃的院落,记住,只许观察,不许惊扰,若有异常,即刻回报。”
他愿意信她,却也不能拿王府和两国邦交冒险,暗影能清晰地察觉到王爷语气中的威严,更能读懂那份威严下的纠结,知道此事不容怠慢。
暗影躬身领命:“是,王爷!另外,张嬷嬷和阿明已带到偏厅,是否现在问话?”
“备车,本王亲自去问。”厉景渊起身,玄色蟒袍扫过地面,带出一阵风,“所有与燕窝羹相关的人,一个都不能漏,本王要知道,这毒到底是怎么进王府的。”
大王爷叹了口气,上前一步:“景渊,你凡事亲力亲为,也要注意身体,刚中过毒,需得静养。”
厉景渊眸色微动,淡淡道:“多谢大叔父关心,查清此案,才是对王府、对两国邦交最好的交代,谈不上静养。”说罢,他抬步往外走,身影挺拔如松,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玄霜的院落里,小翠正端着茶壶为她倒茶,手腕微微用力,热水缓缓注入茶杯,氤氲的热气模糊了她担忧的神色。
她把茶杯递到玄霜面前,轻声道:“王妃,您喝点热茶暖暖身子吧。”
玄霜伸手去接茶杯,指尖刚碰到杯壁就猛地一顿,滚烫的温度让她下意识地缩了缩手,茶水溅出几滴在衣袖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她却浑然不觉。她垂下眼眸,看着衣袖上的水渍,心底的恐惧像藤蔓般疯狂生长,缠绕得她几乎喘不过气:组织的指令还在耳边回响,可厉景渊的信任却像一束光,让她不自觉的留恋。
她抬眼看向窗外,暮色渐浓,庭院里的树影拉得很长,仿佛有无数双眼睛藏在暗处,“小翠,你说……王爷真的会一直信我吗?”
小翠愣了愣,连忙道:“王妃您别多想,王爷既然当众维护您,就一定是信您的!”
玄霜苦笑一声,没再说话。一旦自己的身份暴露,所有的温暖都会化为泡影。就在这时,院墙外突然传来一声轻微的“咔嚓”声,像是枯枝被踩断的声响。
玄霜瞬间绷紧了神经,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这声音太刻意,不像是意外,难道是组织的人来催她执行任务?还是有人想借投毒案的由头对她灭口?
她猛地站起身,一把按住小翠的肩膀,指尖用力,低声对小翠道:“你躲到屏风后,别出声!”
说话间,她的身体已经下意识地绷紧,脚步轻轻挪动,挡在了小翠身前,目光锐利地盯着院门口的方向,多年的间谍本能让她瞬间进入了戒备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