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要挨揍了。
面对这种局面,按理说应该撒丫子就跑的。
跑吧,跑出这奇怪的豪华套房,跑出这奇怪的场面。
不过,自从进了这间大床房,事情就没有按理来过。
不知怎么的,周意衡眼底的红色突然在程澈眼前散不去了,那种直白袒露的脆弱,让他心口跟着一揪一揪的。
于是,程澈手掌鬼使神差地上移,落在周意衡后脑勺,轻轻抓了抓睡乱的头发,又抱着脑袋瓜往自己身前拽了拽,顺毛似的开始一下下捋。
手感的确不错。
“好了好了,不怕不怕,”他开口是温柔的气声,把自己都吓了一跳,“都是假的,衡衡不怕。”
怀里的人慢慢放松下来,呼吸逐渐平稳。
程澈像机器人似的,不停重复那些哄小孩儿的话。
渐渐地,两个人的呼吸趋于同步,四周安安静静,程澈竟然生出了些许困意。
良久,怀里的人有了动静。
是很正常的、周老师式的磁性声音,“我小名好像不叫衡衡。”
程澈像从梦里突然醒来一样,猛地放开了周意衡,两只胳膊都不知道往哪里放,一惊一乍地脱口道:“那你小名叫什么?”
仿佛周意衡的小名是个多么不得了的事。
“不记得了,”周意衡浅浅笑笑,坐直伸个懒腰,除了被程澈揉乱的头发,完全没有刚才脆弱的影子,“大概我爸会叫衡衡,我妈不叫我。”
“哦。”程澈不知道该说什么,对于周意衡的父母,程澈一直不敢多问,那应该也是周意衡不愿提及的过往。
“你刚才打我了?”周意衡搓搓脸,这小子手劲不小,半边脸现在还疼。
“是你,也不知道做什么梦了,身上直抽抽,呼哧呼哧喘粗气,”程澈瞪着他,“我怎么叫你都不醒,怕你抽过去,情急之下就甩了一巴掌,也没使大劲啊。”
“你倒好,眼睛还闭着呢,上来一个擒拿,直接冲着人脖子掐过来了,有没有点礼貌?”
“哦。”周意衡回过神来,有些想笑。
“憋回去,”程澈气恼得很,“不准笑。”
“嗯。”周意衡憋着笑点头。
完全清醒了,刚才的场面猛地浮现在眼前,程澈顿时觉得脸颊火辣辣的,仿佛挨了一巴掌的人是他。
竟然就这么抱了周意衡,还摸人家脑袋,叫人家衡衡。
程二少爷,您真牛逼,真的。
床头手机屏幕亮了,猛不丁的,在黑暗里挺晃眼。
为了缓解尴尬,程澈很有耐心地拿起了手机。
是万泽的消息。
-万总罩你:哪儿呢?
-小西瓜胖乎乎:床上
不到两秒,万泽的电话拨过来了。
“这么早就睡了?出来喝酒,”万泽那边挺吵的,应该是在酒吧,“一帮孙子在这儿灌我呢,来壮壮声势。”
“来不了,”程澈看了眼旁边的周意衡,正靠在床头,嘴唇轻抿,不知道在想什么,“跟您隔着十万八千里呢。”
“嚯,还真去那学术论坛了?”万泽声音忽高忽低,跟被人压着遥控器似的,一听就喝了不少,“周衡也去?住哪?住酒店?能住单间儿么?”
程澈心虚地瞄了眼旁边的周意衡,沉默几秒,“经费有限,俩人一间,您真当这是旅游呢?”
“啧,啧啧啧,”万泽那边啧了得有十几下,“那不用猜了,跟周衡一房间吧?”
“...说什么呢,谁跟他一间,”心虚地瞟了眼周意衡,“跟...同学。”
“啧啧啧...”
“别啧了,”程澈赶紧随便找个话题,“我雇了个同学帮着喂小羊,你有空去瞧一眼,别给小羊饿瘦了。”
“你说你这是图啥呢,”万泽说,“行,明天我去瞧瞧,等着你请我吃烤全羊啊。”
那边有人催促,听着有不少人,挺闹哄,程澈嗯了两声,把电话挂了。
按亮屏幕,把手机调了静音。
“什么小羊?”周意衡突然问。
“饿了,想吃烤全羊,”程澈不敢跟周意衡对视,赶紧钻回被窝,把自己裹严实,背对着他,“快睡吧,都三点多了。”
怎么就说漏了?
周意衡应该没发现吧。
废话人家羊刚丢了,您就在这儿说小羊,谁能猜不出来?
万一没猜出来呢?
还不准人养羊了?
不管了睡觉吧…
“好。”周意衡看着程澈圆圆的后脑勺,有点想笑。
按灭床头灯,房间慢慢安静下来。
程澈呼吸声逐渐平缓,周意衡没有动,仍然安静地靠在床头。
“睡吧睡吧,”程澈翻个身,看见周意衡还是刚才的姿势,闭眼睛安静靠坐着,不知道是不是睡着了,“晚安周老师。”
“嗯。”周意衡没有睁眼。
“要说晚安。”
“晚安程少爷。”
“嗯,”程澈声音越来越软和,大概马上就要睡着了,“跪安吧。”
“得咧。”周意衡无声笑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