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澈睡觉挺不老实,小时候有好几回,阿姨进屋叫吃早饭找不到人,最后还是程奕从床底下拎出来睡迷糊了的小程澈。
一开始,他睡得还挺规矩,毕竟也算是跟周老师同房又同床、同床不共枕,心里始终绷着跟弦。
不过,等真的睡着,也就什么都顾不上了。
后半夜,周意衡被一个重物锤到肚子上砸醒,下意识推开,那东西又立马压过来,缠住了他侧腰。
勉强睁开眼睛,才发现是程澈的腿。
这家伙睡觉跟旅行似的,满床上乱窜,那只抱抱熊早被他一脚踹下去,现在正安详地在地板上练倒立。
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两点五十。
尝试着推了几下,程澈反而越缠越紧,头发蹭着周意衡脖子,热乎乎的呼吸似有似无地扫过胸口,还砸吧了几下嘴巴。
“祖宗,”周意衡抬起手,轻轻顺顺他脑袋上的杂毛,“别把口水蹭我身上。”
手心里头发触感柔软,像在揉一只小猫,还是只熟睡的小猫,不会咬人,也不会炸毛乱叫。
周意衡突然觉得很宁静,扫一眼窗外淡蓝的月光,睡意又上来了。
睡着好像是一瞬间的事,他很久没有体验的那种感觉,正常的睡眠,不会失衡的警惕性。
“衡衡。”
好久没有梦到过老爸了。
大概只有在这样平和的睡眠,老爸才会出现,穿着灰蓝色衬衫,在花棚或是菜地里忙碌。
跟上课或是作报告时不一样,老爸这种时候是很放松的,虽然肩膀依然挺着,却能从眼角看到笑意。
“衡衡,过来,”老爸朝他招手,“小柿子熟了,给你吃。”
老爸喜欢把圣女果叫成小柿子,周意衡一直觉得很好玩。
小柿子长得不是很规则,基因突变似的有两个犄角,却格外好吃。
汁水十足,很甜。
“圆的总是不甜,这种奇形怪状的反而好吃,”老爸揉揉他的脑袋,“等老爸培出又甜又好看的小柿子,你来试吃第一批。”
周意衡知道这是梦,嘴里的甜味却像是真实存在的。
两厢交杂着,四周开始变得混乱。
那个男人又出现了,看不清脸,抓着妈妈的头发往柱子上撞。
周意衡发了疯地冲过去,他感觉到老爸的拉拽,妈妈的哭叫,拳头火辣辣的,头疼得要炸开。
血,鲜红色的。
流出,弥漫。
变得像烟雾一样,笼罩在整个视野里。
周意衡攥着拳头,只有不停的奔跑,然而红色总是跟着他,怎么也跑不开。
你有来处吗?
归途是哪里?
呼——
“周意衡。”
“周意衡?”
“周意衡!”
“周意衡周意衡周意衡!”
“醒醒!”
“啪!”
这种情况周意衡很熟悉,是一种有段时间怎么也甩不开的梦魇,他下意识抬起胳膊,揪住对方的衣领,大腿一使劲,把人反压到了床上。
“周意衡你大爷!”对方声音有点熟悉。
小猫。
周意衡猛地睁开眼睛,眼前血色瞬间散开,淡蓝的月光挤了进来,缓缓铺满。
左边脸颊火辣辣的。
有些疼。
他呆呆地盯着身下的人,愣了几秒,轻轻松开手,坐了起来。
“做噩梦了?”程澈揉着脖子坐起来,皱着眉头。
周意衡没说话,转头盯着他看。
眼神空空的,眼底有些红色。
看我干嘛?
这小眼神,装可怜啊?
刚才不还擒拿呢么?
什么情况,吓着了求安慰?
再看程少爷要打人了。
眼睛这么红,会不会是要哭?
怎么感觉说要变异更靠谱点。
周老师也有睡炸毛的一天...
怎么跟大金毛似的,好想揉一把试试手感。
别看了大哥,遭不住啊。
程澈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大概是脑子还没醒,跟周意衡对视这么几秒,突然张开胳膊,把人圈进了怀里。
周意衡应该是没反应过来,丝毫没有反抗,程澈箍紧胳膊,感觉怀里的人僵硬地发着抖。
惨了,完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