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脸上都溅了不少。

一时间，萧珽的谩骂声几乎有了回响。

但赵守拙本身并不强壮，没过一会便累得不行，直冒虚汗。

也许是因为埋人的快乐他已经感受到，所以他丢了铁锹，气喘吁吁道：“这么埋还不知道得埋到什么时候去，我记得那边有推车，你们几个过去，把那些还带着水气的土拖过来倒进去。”

他还算聪明，知道湿的泥土埋人更难挣脱，也更容易杀人。

萧珽也骂累了，这个时候看上去极为狼狈，什么皇子什么权贵，分毫看不出来。旁边的沈末更是已经没什么表情，只是转过了身去，防止那些土溅到脸上。

“到底要等多久？”他朝着萧珽靠近一点，声音很小，只能他们两个人听到，“我的脚马上要动不了了。”

萧珽看着他：“忍不了了？”

“是。”沈末承认，“呼吸不过来。”

倒是让萧珽愣了一下，他蓦地又想到先前沈末说不能不吃饱饭，否则会很慌的事，于是他乍得反应过来，从起来到现在，沈末还未吃过一点东西。

那为什么会慌？

“你不是有洁癖，你是经历了一些事情不能接受脏东西？”萧珽试着去猜。

“……不是。”沈末皱眉，“天生的，不喜欢脏东西。”

萧珽抿了抿唇：“……”

“快了。”他道，“快来了。”

约莫午时，赵守拙手底下的人运来了三车湿土。他似乎也没有再继续享受一锹一锹往坑里送土的快感，而是冷着脸下令：“一车一车给我倒！确保土埋实！”

他这令下得又快又狠，杀心极强，也不知道刺激到萧珽还是如何，他当即红了眼眶，把头埋在沈末肩膀上，身体一抽一抽着，看样子，是在哭。

于是沈末便什么都懂了。

萧珽计划的最后一环，是装给别人看。

他不想做皇帝，且知道浣江城内还有宫里那边派出来的探子，所以他的一举一动都在那些人的监视之下。

他非常聪明，从治水那一刻起，几乎把所有的功劳都拦在别人的身上。他本人只负责狐假虎威以及干一些不需要任何脑子的体力活，让那些盯着他的人误以为，所有的聪明都是从他沈末这里来，而萧珽本身还是个草包废物。

而后监察御史到来一事，他大可以以这城内不止一个皇子的势力为由让宫里的一些人相互猜忌。毕竟他本身都要被活埋了，很难想象他会和当朝代表天子出行的监察御史搭上关系。

这最后一环，便是以装作要被杀了为引子，让那些监视他的人彻底打消心底的猜忌。

最后送进京城的信，内容也不会打扰他平静的生活。

这一看就知道是一开始就已经准备好的计划。

萧珽这人，必定是在进城前便已经知道了浣江城内的情况。

沈末脸上表情很淡。

虽然他知道自己一开始就已经在萧珽的计划里，但是这么一想，还是有点不爽。

毕竟报回去的信里，定然会提及他，宫里那几位不可能不对他加以关注。

稍微聪明一点的，定然也会将他带进京城，从他嘴里撬出一些关于萧珽的消息。

这件事情表面上是对他有利的，毕竟这和他本身想进京的目的不谋而合。

但萧珽这人……

他如今把所有事情串起来才想清楚的事情，萧珽定然早就已经想到了。一旦他真的入京，萧珽肯定也不能保证自己会不会对他做出背叛，毕竟他现在对萧珽的了解已经超过了宫中的绝大多数人，萧珽不会拿自己的未来打赌。

所以萧珽定然也不会让他进京。

难怪先前要一遍又一遍地问，一遍又一遍地试探。

沈末忽然觉得有些有趣。

他先前给萧珽的回答都是非常坚定地想要进京，那萧珽会如何做？

杀了他？

怕是不太可能。

“别把我衣服哭湿了。”沈末肩膀抖了一下，“也别真的压我身上，你很重。”

于是那压在自己身上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笑的。

那一车湿土往下倒，瞬间便将两个人埋了一半，大量的土往下倾倒，原本还可以有空间挪动的腿脚被压得严严实实。

萧珽只觉得整个人都在被往下扯着，一动不能动。一旁的沈末也没有比他好哪里去，他比萧珽矮一些，这一车土下来，直直埋到了他的大腿处。

这土也不知道是从哪里运来的，还带着腥味，沈末已经从面无表情转变成冷脸了，连呼吸都沉重不少。

又是车土下去，这次直直埋到了萧珽的腰腹处。

下一瞬，萧珽抬头，眼睛还微微泛着红：“大胆赵守拙，光天化日之下活埋当朝七皇子，你死定了！”

话音刚落，马蹄声乍起，有人迎风而来。

“监察御史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