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就像一柄最普通不过的凡铁,直挺挺地、略显滑稽地“立”在了房间的木地板上,剑尖点地,纹丝不动。
这一切发生得极快,快到昭元刚系好腰间束带转身看过来,目光掠过突然僵立不动的长剑,又看向床榻——白狐已然重新阖上眼帘,呼吸均匀,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瞥只是错觉,它从未醒来。
昭元的视线在静止的长剑与沉睡的狐狸之间停顿了约莫一息。眼中既无惊讶,也无探究,只有一片冰封的平静。她甚至没有尝试去感应或呼唤长剑,只是略一歪头,似乎觉得这场景有些……碍眼?或者无关紧要。
随即,她果断地伸手,拿起始终放在案几上的那柄普通木剑,毫不犹豫地转身推门离去。动作流畅自然,仿佛只是丢弃了一件无关紧要的杂物,或是暂时离开去进行每日既定的修行,对身后那定格的一幕毫无留恋。
门扉轻轻合上,隔绝了日光与声响。
屋内,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那柄“站立”着的长剑,在无声地呐喊:
(动弹不得!联系被断!这这这……这算什么?!)
(早知如此,本剑就不该好奇心这么重!果然是好奇害死猫……不,害死剑!)
(想我当年随妖主鏖战荒泽,剑锋所指,万魔辟易,何等威风!谁见了不赞一声‘幽冥之主,锋锐无匹’?如今呢?竟被一只装睡的破狐狸给定在这儿!像根可笑的木桩!奇耻大辱!简直是奇耻大辱啊!)
(虎落平阳被犬欺!龙游浅水遭虾戏!古人诚不我欺!)
(还有这破狐狸!绝对!绝对是上古大妖!而且是顶尖的那种!这扮猪吃虎的戏码演得可真溜啊!连本剑这般心地纯良、见识广博的……剑,都给骗过去了!啊啊啊可恶!)
它全然忘了,当初正是自己先感应到狐狸的不凡,并默许甚至怂恿昭元将其带在身边。此刻,所有的震惊、懊恼、愤懑,都化作了对那“装睡”狐狸的无声控诉。
另一边,昭元持着木剑,步履平稳地走向外门演武场。午后阳光正好,将她的影子拉得修长。演武场上比平日更为喧闹,呼喝声、木剑交击声不绝于耳,众多弟子都在为三月后的大比刻苦磨炼。
然而,就在她踏入场地边缘的刹那,至少有三四道目光,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鬣狗,瞬间从不同方向牢牢锁定了她。
那目光混杂着嫉妒、审视、不服,以及一丝跃跃欲试的挑衅。正是先前在台下目睹她与曦凌一战,或因她得到峰主召见、大比资格而暗生不满的一些年长外门弟子,以及少数几个同期中自觉被掩盖了光芒、心高气傲的新人。
场中的气氛,随着她的到来,似乎微妙地凝滞了一瞬。练剑的声响未停,但那些锁定她的视线,却如附骨之疽,紧紧相随。
昭元恍若未觉,径直走向一处相对空旷的角落,准备如往常般开始练习。但今日,这平静的练习,恐怕难以如愿了。暗流,已悄然涌动至明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