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宣风抬起头。
阴行云正气势汹汹挥舞蛇皮伞。
无数水弹劈空而下,像泼天倾落的流星。
咔拉。
蛇皮伞骤然散架。
伞骨是蛇骨做的,经不起腐蚀,直接从中间朽掉。
被脓水吞噬殆尽。
只留蛇皮伞面倾倒地上。
已是举不起来了。
“接着!”
霍宣风福至心灵,当即从储物袋摸出东西,向阴行云掷去。
又反手掏出一顶,扣在自己头上——
蛇皮帽子,他闲来无事用边角料做了两个。
当时怎么想的来着……
有衣服有鞋有手套,总觉得缺点什么不配套。
“行啊你!”
阴行云竖起明晃晃的大拇指。
天空阴沉,一丛丛硕大无匹的参天蘑菇张开伞盖,伞盖上布满白色斑点。
那斑点从中间呲裂。
像一只只凶狠恶毒的眼睛。
每只眼睛卯足了劲儿,拼命向二人喷洒毒液。
如旋转喷头一般,将他们从头到脚浇了个遍!
每一颗毒液弹射到地上,水花飞溅,顷刻在地面砸出无数手臂粗的坑洞!
幸好二人从头到脚套着蛇皮防护。
但这样下去,不行。
蛇蜕隔绝力再佳,也经不起这样一遍又一遍的消耗。
肉眼可见,二人身上的蛇皮在一点一点变薄。
而天上万千毒液喷涌,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暗色巨网。
少年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那柔若无骨的少女却从一跃迸起:
“手榴弹,瞧好了!”
她于万千毒弹中腾挪旋转。
如光,如电,如风,如剑。
如一只凌然扑火的蝴蝶。
身姿蹁跹,避过一重又一重腐蚀力极强的水网。
高高跳起,轻灵落到裂开无数白点的蘑菇盖上。
兰手轻捻,一朵透明菡萏,霎那出现在雪色苍白的指尖!
霍宣风屏住呼吸。
少女带着蛇皮手套,那透明花朵,竟是由高速旋转的气旋凝结而成!
花瓣片片舒张,晶莹剔透。
被她扬手一指,登时精准射到那不停喷溅毒液的白色斑点上!
一朵,两朵,三朵……
一指一个,一指一个,每个被射中的白色斑点,瞬间如毒蛇戳瞎了眼睛、拔去了尖牙,再喷不出一星一毫的毒液!
三百五十七,三百五十八,三百五十九……
阴行云强忍剧痛数着丹田内的气旋,气旋马上用尽了,但白色斑点还余下五个!
唇角溢出鲜血。
她狠狠提起五色灵根莲心内最后一丝灵气,五指齐挥!
最后一柄蘑菇伞上剩的白色斑点,同时剧烈抽搐,痛苦万分地闭合起来!
阴行云眼前一黑。
直直坠落下去。
……
月亮照到漆黑一片的空间里。
清冷冷的月华,给摇摆的枝条镀上银边。
灼烧感从凌乱血口袭来。
霍宣风按了按伤痕累累的胳膊,保持坐着的姿势没动。
有风极其缓慢地吹过来。
那么慢,慢的几乎感知不到它的流动,亦感知不到它的存在。
可它又是确实存在的——
就像面前少女的秘密。
霍宣风穿的单薄,却一点感觉不到冷。
一只蚂蚁静静爬上他的衣角,顺着他定格的视线,望了躺着的人一眼。
少女脸色平静。
就像是睡着了。
他探过她的鼻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