怒气上脑时想过,冷静下来后,顾唯只想过少接触,没有完全断绝关系的念头。
他说:“你是我妹妹。”
钱凌晞却道:“不必。什么哥哥妹妹,不如直接给我钱。”
又是钱。
顾唯快麻木:“多少?”
这般爽快,刺激得钱凌晞脑子发热,开出天价:“八十万。”
顾唯怀疑自己幻听,求证两遍,的的确确是八十万。
“我哪里有。”
“八十万换你和你妈一辈子太平。以后不会看到这张讨厌的脸,不会有人妨碍你和邻居复习。”
顾唯长叹口气:“别阴阳怪气。”
“那就给钱。”钱凌晞摆出一副流氓样。
打的车到达,上车后,钱凌晞向顾唯挥手,嘴里念叨:“给够钱,你家和我家恩怨两清。”
没等回答,车已开远。
车窗外,行人匆匆,车辆穿梭,各种铺面一闪而过。
明明上车后告别寒冷,钱凌晞却鬼使神差地摇下车窗。冷风灌入,吹得脸颊生疼,也吹得人万分清醒。
——
钱秋叶和覃家栋奔丧回来,奶奶和晓晓也被亲戚送回家,眨眼间春节来临。
这阵子,钱凌晞每天在微信上催顾唯给钱,对方始终没回应。
不能让他安生。
腊月二十八这天,覃家栋给钱凌晞三百块钱,让她除了买菜,买些她和晓晓爱吃的零食回来。
过年嘛,吃点没关系。
钱凌晞去叫晓晓,被奶奶斜看一眼:“让她睡懒觉。”
想想也是,她先去买菜,等妹妹睡醒,下午去买零食也不迟。
直到饭点,晓晓还没起床。
钱凌晞从厨房端出最后一道酸菜鱼时,奶奶脸色煞白,踉踉跄跄地跑过来:“晓,晓晓发烧了,烫得很!”
闻声的钱凌晞双腿一软,跟着进卧室,在抽屉中翻出温度计,给晓晓量上。
等待的间隙,钱凌晞用手摸妹妹的额头。
被叫醒的小姑娘扬起笑容:“姐姐我没事。”
每次看到晓晓懂事的模样,钱凌晞都感到心疼。她身上未解的淤青之谜,发烧还在安慰大人的样子,触动钱凌晞内心柔软的一部分。
奶奶给覃家栋打完电话,走到床前,来说:“家栋说量好体温带晓晓去医院。”
钱凌晞从晓晓腋下取出体温计,仔细端详,看清超过四十度的体温时,忍住紧张惧怕的情绪,让奶奶简单收拾,带着晓晓去看医生。
晓晓感染支原体病毒,要住院。
正好要到年关,工厂放假。覃家栋亲自照顾,白天奶奶帮着擦洗身体。
钱凌晞去送午饭,给晓晓带了几支棒棒糖。
听到奶奶抱怨:“这孩子,越来越犟了。”
弯腰扒饭的覃家栋口中含菜,边嚼边含糊不清地问:“有事?”
就在这时,坐在病床边,靠在钱凌晞身上的晓晓呆住,低头不语。
钱凌晞:“惹你奶奶啦?”
晓晓的脑袋埋得更低,手里的棒棒糖也放在了床头。
奶奶恨着她:“住院四天,我春晚都没看就担心你的身体。你倒好,新的一年我给你擦背你还不肯!平时光洗脸洗脚,几天不洗脏不脏!”
被骂的晓晓无地自容,委屈地揪着钱凌晞的衣袖。
钱凌晞灵光一闪:“我给你擦?”
晓晓还是摇头。
三两口下咽的覃家栋对奶奶说:“妈,你别气,让晞晞给她擦洗。”
奶奶斜眼看坐在床上的两姐妹,气得端着碗到走廊去吃。
覃家栋:“晓晓先吃饭,吃完让晞晞姐姐给你擦拭背上。”
晓晓一脸忧愁,不得不吃饭。
等她吃完,覃家栋将盛满温水的水盆放在地上,对钱凌晞说:“我出去,你给她洗。”
男人随手关上房门。
钱凌晞拿出毛巾,沾水拧干,走向浑身瑟缩,满眼惧意,呼吸轻得发颤的小女孩。
妹妹是个害羞的孩子,平时洗澡不让外人看,但仅仅用毛巾擦拭,不应该这般抗拒才对。
脑海中闪过不好的念头。
钱凌晞问:“你背上还有淤青?”
“没,没没有!”
尽管否认,钱凌晞还是从晓晓极力掩饰的表情看出端倪,一下子失去力气,垂手站立。
这话被守在门外的覃家栋听见。
男人脸色深沉地踹开房门,大步跨到病床前,将晓晓拽到跟前,毫不留情地掀起女儿背后的衣服,显眼的新鲜淤青映入眼帘,刻进怒气值飙升的心脏。
“到底是谁!”覃家栋的眼神凌厉得快要燃烧起来。
“我……”晓晓怯生生。
生完气的奶奶回房看到这等场景,哭喊道:“好,你不说,你不说我从四楼跳下去死了算了!”
从未见奶奶如此决绝,晓晓惊呼:“奶奶!”
奶奶冲出病房,覃家栋快步追出去:“妈,妈你别冲动!”
晓晓吓得跳下床,来不及穿拖鞋,飞奔出去。
钱凌晞慢吞吞走在最后。
春节期间,有其他留在住院部的小孩。安静的走廊霎时嘈杂。
奶奶声泪俱下,哭诉带大的孙女离心,不和她亲近,活着没意思。
覃家栋拼命护着她,不让她靠近窗户。
晓晓不知医院窗户无法打开到能容下一人的宽度,眼看奶奶被爸爸拖着也离窗户越来越近,边哭边说:“我说,我说。”
其他病房的家属围观,吃完饭的护士也站到不远处。
只听晓晓说:“是钱阿姨,一直都是钱阿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