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叫我在撒气?事情还没解决,谁敢逃离战场!”相比顾婧仪的息事宁人,钱凌晞明显要论个对错。
“晞晞,要不要吃海鲜?我看能不能打包。” 站在两人中间的顾婧仪脸上堆满笑容,语气中略带讨好,“还有你爱吃的鹅肝,一起买点。”
“你闭嘴!”
钱凌晞嫌恶地瞪一眼,这令顾婧仪不由自主地抖了下,惊慌过后眼神中透出心痛与无奈。
曾经襁褓中的女婴长到花一般的年纪,有和她母亲相似的长相,也有差不多的脾性。
顾婧仪惋惜不已。
一声裹着怒意的“你闭嘴”,强烈刺激顾唯试图按下的浮躁情绪,看着跟打了鸡血似的钱凌晞,他的眼中,眼前红润充满朝气的脸庞与钱秋叶那张狰狞刻薄的脸高度重合,让他一时看不清。
钱凌晞不依不饶:“李都研她——”
“够了!”
像一把利刃,划破房内脆弱的平静。
或许是从未听过顾唯发出如雷声般的怒吼,顾婧仪担心他的状态。
“唯唯?”
“妈,你去洗漱休息。年轻人的事让我们年轻人解决。”顾唯的后背沁出冷汗,避开钱凌晞能撕碎人的目光,将顾婧仪送进卧室。
直到关上卧室门,顾唯还不算全完回神。
钱凌晞则有一瞬脑袋空白。
她反应过来。
顾唯冲她发火?
为李都研一个外人,冲她发火?
钱凌晞一双杏眼瞪得滚圆,怒火熊熊燃烧,仿佛要吞噬一切。
顾唯在客厅驻足。
他看到钱凌晞用一种近乎于同归于尽的表情朝他疾步而来。他的胸腔剧烈起伏,呼吸变得急促,整个人异常兴奋。
多年隐忍,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积压的痛苦与压抑,如泄洪一般找到宣泄的出口。
什么妹妹,什么理解她,爱护她,为她考虑。统统置之不顾!
顾唯的身体因愤怒而微微颤抖,他明显感知暴风雨即将来临,死死盯着钱凌晞摆动的双臂。
在看到她绷直手掌,有扬手的动作时,他先一步截获她蓄满怒气的双手。
她的脸涨得通红,额头上青筋暴起,情绪处于崩溃边缘。
“为了李都研,你长本事了!”
“不是李都研,是你的三观出了问题!”
两人力量悬殊,被压制的钱凌晞始终抬不起手。她快速转换策略,毫无预兆,毫无蓄力,脑袋猛地向前一砸!
脑袋精准击中顾唯的胸膛。
钱凌晞能感觉到他的身体转瞬僵硬,箍住她手腕的力道骤然一松。她听见他喉间挤出的,伴随着疼痛和惊愕的“啊”声。
她额前传来闷闷的痛感,但更多的是快意。
趁顾唯手上力道稍有放松,钱凌晞趁机逃脱,却被回过神的顾唯直接拎起两条胳膊,居高临下地提溜着踉跄着往后退步。
“你干什么!”
钱凌晞脚上不肯退,顾唯像拎小猫一样将她双手高举,压在墙上。
她姿态狼狈,却不肯服输,昂着高傲的头颅,眼神凶恶得能将顾唯生吞活剥。
回想十几年相处中,钱凌晞和钱秋叶如出一辙的模样,顾唯的脑海中便浮现她趾高气昂指责自己和顾婧仪的画面。
不等他开口,钱凌晞先说:“行,我打不过你。你这辈子要记住今天!”
她的话明显威胁。
顾唯逐渐恢复冷静,不再如之前气愤,更多的是无奈:“你变得和你妈一样。”
钱凌晞翻起白眼:“我是她生的,像她天经地义!”
“你明明怕她,有时还讨厌她。为什么要变成自己讨厌的样子?”
“我——”
这一次,钱凌晞微微一怔,如鲠在喉,一时找不到回击的词。
顾唯接着说:“你可以和她不一样,只要你愿意改变。”
“呵呵。”钱凌晞自嘲,“为了替李都研出气,什么话都说了。”
竟然还在纠结李都研。
顾唯只觉脑袋“嗡嗡”响,收回手退步,说道:“我不争论,没意义。你油盐不进。”
那句“为什么要变成自己讨厌的样子”还在钱凌晞脑海中回荡,她失去论出对错的力气,但她听明白顾唯的意思,问道:“你会像躲避我妈一样躲避我,对吗?”
此刻的顾唯一脸消沉地靠坐在沙发上,一双凤眼茫茫然。
他没有回话。
钱凌晞自是明了。
顾唯从小就觉得钱秋叶凶神恶煞,尽量不接触;不得不相处时也不敢和她说话。
钱凌晞骂他怂,自夸敢于和恶势力抗争。
谁曾想,在顾唯心里,敢于和恶势力抗争的自己,变成了恶势力。
真讽刺啊。
钱凌晞拍拍脸颊,站了会儿,说:“你不想看到我,我也不想看到你。你家我不住了。”
她去卧室收拾行李。
背着背包出来时,顾唯堵在门口。
“今天太晚,明早吧。”
“不用。”
见他出现在门外时,钱凌晞内心窜起一丝微弱的火苗,不由自主地绷直背脊。她自信地以为多年情义敌过他和李都研三年不到的同学邻居感情,小小地得意了一下。
却不知,他不是挽留。
失落像冰冷的潮水漫过四肢百骸,钱凌晞不愿多停留一刻,冷着脸下楼。
顾唯追下来,说:“我给你打个车。”
本想傲气一回,想到能省钱,钱凌晞默许。
冬季的街边,钱凌晞冻得原地踏步。
顾唯说:“你——”
“我不想见你是我的事,你家欠我家的休想抵赖。”
“不会的。”
等了半分钟,没等到接下来的话,钱凌晞说:“以前我这样说时,你会补一句我永远是你的妹妹,现在不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