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对话之后,宁燕放弃了直接扭转女儿想法的想法。她宽慰自己说,当一件事直接推进遇到了阻拦,那还是选择以退为进吧!毕竟,自己是母亲,见多识广,应该包容女儿,尽可能争取女儿将遇到的事情毫无不保留地拿回来跟她沟通。否则,哪天女儿稀里糊涂地掉进别人的罗网里,自己会措手不及。但一想到那个人是成彪,宁燕就忍不住心惊肉跳。
犹豫了好些时日,宁燕才下定决心,对女儿说:“我没什么其他要求。你实在要跟他恋爱,那就恋爱吧,但是没得到我的允许,绝对不准跟他结婚。我还没有准备好。你先谈恋爱,等我准备好,你再结婚。这是妈妈唯一的请求。你一定要答应我!”只要我活着,都不可能准备好。
妈妈终于松口了,钟嘉琪喜上眉梢,说:“妈妈,八字还没有一撇。相爱不是我一个人就能做到的,还必须得他接受我。”
你都选择了他,难道他还会有其他选择?宁燕说:“我不相信他不接受你。真心是最好的武器,更何况你还有财有色,在绝大多数男人面前,你基本上是无敌的。”而成彪,一定是包括在这绝大多数男人中的。我坚信!
如果成彪不接受女儿,那自然最好。她也不用担惊受怕了。但是女儿主动示爱,成彪怎么可能会拒绝呢?自己当年仅靠色就拿下一串男人,宁燕至今想来还很有成就感。女儿跟她一样美丽,还有真心和财富的加持,只要成彪的心不是石头做的,眼眶里还有眼珠,那简直就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钟嘉琪说:“不要说成是武器,妈妈。我不是要攻打他。这世界上,总会有人无私地付出,给别人带去快乐和幸福,更何况我是真心喜欢他。能看着他,听他说话,我就很快乐。”
宁燕说:“没得到我的允许,你不准带他回家,不准告诉他我的行踪、喜好和生活规律。我还没准备好。”我也不知道我什么时候才能准备好。
妈妈虽然不再阻拦她跟成彪恋爱,但话里话外还是满满的提防。钟嘉琪无可奈何地摇摇头,说:“妈妈,你还是不知道成彪是多好的一个人。”
“他是不是个好人,跟我防不防他是两回事。”宁燕毫不动摇自己的原则,“一个好人不会因为我防他,就生气,然后从好人变为坏人。你说是不是?如果他是个好人,我防他,我没损失,他没损失。皆大欢喜。如果他居心不良,我防他,可以阻止我从富有变贫穷,从活着变死亡。我是个商人,从投资回报角度看,我必须投资‘防’。”
3、追求爱情
钟嘉琪追求爱情的样子,像极了向日葵追逐太阳。
在图书馆等成彪下班的时候,钟嘉琪便到阅览室里看书。图书馆里很安静,有一种岁月静好的感觉。钟嘉琪喜欢在临窗的那一排书桌前挑一把空椅子坐下,眼睛疲累的时候,抬头就能望见窗外的蓝色天空和深绿的树冠。微风吹过,树枝轻轻摇摆,像是在对心上人倾诉衷肠。等待一个人,原本是漫长而寂寥的时光,钟嘉琪却被一种静谧而幸福的感觉包围着。日落时分,树枝的影子会映照在桌面上。那真是激动人心的时刻——成彪快下班了。她赶紧把书放回书架,迈着轻快的步子走到图书馆门口,静静地等待成彪的出现。可每次成彪出来时,对她总是视而不见,从她面前匆匆走过。她也不气恼,只是默默地跟在成彪身后。
钟嘉琪认为,每天能见一次成彪,都是值得高兴的事情。
有一天,成彪回过头,问:“可不可以别再这样跟着了?毫无意义!”
钟嘉琪的头,像风吹过的树冠,缓缓摇摆起来。她说:“你知道世界上最美好的事情是什么?”
“我认为最美好的事情,就是你好好地过你的日子,我好好过我的日子。”
“如果我第一次恋爱遇见的男人就是你。那就是我的世界里面最美好的事情。”钟嘉琪说这话时,毫不羞涩,落落大方。“虽然错失了最美好。但是,只要能遇上你,只要能跟你在一起,不管经历多少艰难险阻,即使伤痕累累,遍体鳞伤,我都愿意。没有人能阻止我爱你!”如此火辣的表白,钟嘉琪讲得平静而坚定。
成彪一时心潮起伏,思绪万千。他像烈日下的一块冰,虽然还是冷冷的,但开始柔和了。
“为什么非要爱我?”
“你是我见过的,拥有最卓越的见识、最伟岸最正直的人格,最洒脱最不羁的人。”
成彪脸上流露出一抹苦笑:“你爱的不是我。你爱的是你想象中的那个人。”
“我记得你说过,如果有选择机会,没有人会选择生病或贫穷。而我,确实能帮助你改变目前的状况。你却为什么总是拒绝我?”
“拒绝你,并不是拒绝脱离贫穷,我会通过我的努力去改变现状。”
“接受我,你也可以通过你的努力去改变,这不冲突。你说实话,究竟喜不喜欢我?”
成彪的眼光越过钟嘉琪的头顶,望向深远的天空。傍晚时分,夕阳的余晖给天空中的云朵镶上了一条金边。晚风吹来一阵又一阵年轻男女们的欢笑声。他缓缓说道:“一个家财万贯的漂亮女子,性情纯良,待人如春风,待我热烈如火。要说不喜欢,那我就太虚伪了。”
钟嘉琪面露喜色,说:“那就行了。只要我喜欢你,你也喜欢我。那还担心什么?如果你已经不追究我妈妈曾经犯下的错,那你和我在一起有什么关系?”
成彪摇摇头,说:“永远不可能!”
钟嘉琪叹了口气,说:“说到底,你还是介意我妈妈跟你爸爸的事情。”
成彪的眼神变得深邃而幽远。父亲的死曾经困扰他整个少年时期。他曾在梦里千百遍地追问爸爸,为什么要不顾一切抛弃他和他妈妈。在梦里,爸爸总是沉默不言,悲伤地望着他,然后像烟雾一样飘远。后来,随着学识、阅历的增长,他才想明白这个问题。他说:“我爸爸跟你妈妈生活的那一段日子,一定是他生命中最快乐的时光。世人为权财色,是敢杀掉别人的。情却更胜一筹,让人有勇气杀掉自己,更别说放弃整座森林、视金银如粪土、丢弃江山。我理解了我爸爸,也不怪你妈妈。我爸爸有他的人生追求和欲望,我不能只站在我的角度去要求他。如果我是他,在那种情况下,应该也很难做出不一样的选择。我们都只是人而已,有很多柔弱和缺点,不可能事事周全。”
“我就知道你是真的放下对我妈妈的仇恨了,”钟嘉琪的语调轻快起来,“我已经错过了世界上最美好的一件事。这第二美好的事情,我不会再错过。你可以不理我,但我不可以不来追求你。”
很多年前,另一个女人对另一个男人也是这样锲而不舍。那个男人像被子弹击中的飞鸟,直愣愣地掉进了罗网。
“我必须要有自知之明。你妈妈不会同意你和我的。我活着就有报复你们的嫌疑。现在的我没办法拿出证据证明未来的我是清白的。我口吐莲花都没用。”
钟嘉琪摸了摸挂在胸前的阴阳鱼吊坠,那是妈妈的护身符。妈妈允许她跟成彪交往之后,从自己脖子上摘下来送给她的。“我妈妈答应了,允许我和你交往。”我一定要将它挂在你的脖子上,在你答应跟我在一起的那一天。
“是吗?她永远不可能放弃对我的敌意和恐惧。”
钟嘉琪心想,他能看穿这一切。
“像你这样的条件,有财有貌,无病无灾,可以说是人群中万分之一的幸运儿。如果你想平安活到老,一定要远离任何可疑的人,包括我!在面对任何表面上再善良不过的人,心中都不能毫无防备。当阴谋包裹在善良、正义、美好之中的时候,可以发挥出惊天地泣鬼神的破坏力,会给被攻击的人们带去毁灭、痛苦和死亡。我们活着,应该心存善良,但是永远不要掉以轻心。而你,居然不知道远离我,我对你的未来非常悲观!”
“那是因为我对你有信心!”
“你的信心是建立在虚幻的认知上面的。你都不知道,面对权财色时,多少人会丧失理智。他们在追求权财色的这条路上不要命地狂奔。他们绞尽脑汁,巧取豪夺,只为把别人的据为己有。蜂麻燕雀,金评彩挂,各种骗子,各种手法,不断地推陈出新。他们又坏又努力,靠转移别人的财富给自己,而不是去创造。一旦被他们瞄上,任谁都很难全身而退。你在明处,他们在暗处。你是单打独斗,他们是团队作战。一个身体虚弱的人,被细菌病毒入侵时更容易生病。一个感情用事的人,对世界的认知一直停留在天真美好阶段的成年人,更容易成为他们的战利品。”
“你跟我妈妈说的意思差不多。不知道为什么,她说的话,我都不大听得进去。你说,我就爱听。”
“爱人知其丑,恨人知其善。我不能因为我不喜欢你妈妈,就否定她做得好的方面。你妈妈很辛苦才攒下家业,可惜,只是一枝独秀,身边缺乏得力的亲人和朋友的照应和支持。长此以往,必然陷入独木难支的困境。现在,她的希望都在你身上。你要肩负起责任,不要感情用事,就像古时候守城的将军,如果能力不够,是个草包,城池迟早会被人攻下。”
“谢谢你提醒我,教我!”
“多少手握千军万马的人,金山银山做靠山的人,转瞬之间就一败涂地,身死人手。你要引以为戒。权财色身边,里三层外三层,围上来的绝大多数人都是心怀不轨的。最难的是,心怀不轨的人是带着笑容,带着恭敬,带着殷勤来的。你想打,伸不出手;你想骂,张不开口;你若疏于防范,就会被他们下迷魂汤;你若将后背交给他们,大概率会被捅刀子。凡无能力驾驭权财色者,反遭祸害。轻者伤心伤身,重者被啃食干净,化作一堆白骨。”
“我听你的,我会听我妈妈的话。但是我希望你永远陪在我身边,一直提醒我。”
“不要强人所难,好吗?我不想做你的谁谁谁,我只想跟你没关系。”无奈而疲惫的感觉像夜色一样渐渐朝成彪围拢过来。
“其实你就是不喜欢我,我知道。”钟嘉琪伤心起来,“其实你直接说讨厌我,我也不怪你。我的身体都是我妈妈用不光彩手段赚来的钱买的肉和菜养大的,那些心机和欺骗融合进了我的头发,我的脸,我的笑容,还有我这颗惭愧的心……”说着说着,钟嘉琪抽噎起来。
一个漂亮的女孩在尘土飞扬的路边对着一个男人哭泣,路人纷纷投来异样的目光。成彪想一走了之,又担心钟嘉琪还没死心,以后还要来烦扰。他希望一劳永逸地解决这个问题。可是,一个为爱疯狂的女人,打发起来哪有那么容易?
为了打断钟嘉琪的哭声,他问道:“如果一个你很喜欢的男人接受你,跟你谈恋爱,你愿意为他付出什么?”
钟嘉琪果然渐渐收住了哭,说:“……如果……我真爱他……我愿意为他付出一切!”
成彪继续问:“一切代表了什么?是不是我可以这样认为,你愿意为他付出所有的金钱和生命?”
“没错!钟嘉琪抹了一把眼泪,肯定地说。
“好的。你很奋不顾身。但是,如果那个男人并不喜欢你,甚至想杀了你,夺取你的财产,你还愿意为他付出全部金钱和生命吗?”
脸上还残留着泪珠的钟嘉琪,心中升起一股寒意。她紧张地望着成彪。
他的脸毫无表情。
“回答我!”
“不愿意!”
“这就对了。换作我,我也不愿意。但世界上确实存在很多疯子,男疯子,女疯子。你至少没有疯,幸好幸好!”
“但我认为你不是这种人!”
“不管我是不是,你都必须坚定地认为我是!”
“不会的,你不会的!”
“你喜欢的男人,当他想杀了你,夺取你的财产的时候,你知道他会怎么做吗?”
钟嘉琪无力地摇摇头。
“他会说,他爱你!他会给你讲笑话逗你开心;他会绞尽脑汁把你照顾得舒适安逸;他会通过一些事情取得你的信任。”
“难道我只有找比我家更有钱,更有权的?”
“缺乏逻辑能力和见识,让绝大多数人都过不好这一生。不管你找谁,不一定会有人一直爱你,但一定会有人在某个时刻想吃掉你。这和你是谁,你是否有能力,你是否有钱有权都没有关系,这是自然法则。这是每个有生命的个体都面临着的生存环境。你想知道怎么才能享受爱情,又不被打着爱情幌子的人任意宰割吗?”
钟嘉琪默默地点着头。
“不管你爱谁,你的生命和金钱都不应该毫无保留地全部付出。你的付出要有节制,要有分寸,不能陷自己于险境。否则,你这种为爱不顾一切的思维迟早把自己带进陷阱。”
理智?节制?那还算什么真爱?钟嘉琪摇摇头。她眼中的真爱压根儿就不是那样的。她认为真爱就应该像飞蛾扑火一样不留任何后路。
“不管你爱的那个人有多么善良多么纯真,他都不能理所当然,心安理得地接受你无私地付出。如果他只能回报五分,绝不能理直气壮地要求你给予十分。他必须根据自身情况决定接受三分还是五分。当然,你也不能勉强他接受超出他应该接受的太多。如果,一个你爱的男人,主动向你要求更多的金钱付出的时候,你一定要警觉起来。你的脑海中应该马上浮现出他的真面目——一个青面獠牙的恶鬼。不管他是不是,你都应该这样看待他,并准备远离他了。因为,一个值得你爱的人,不管他在其他方面有多少缺点,在利益上面必须是有分寸的,一旦越过分寸的边界太远,就是要蚕食你的意思。虽然他口中还是说爱你,但他的手脚其实已经开始磨刀霍霍了。”
“你讲的人心太黑暗了。”
“知道黑暗的样子,才会更加珍惜光明。人生顺遂的人以为世界上根本没有那么多黑暗,但在他们没看见的暗处,埋葬了无数掉以轻心的人。那些人永远没有机会说出自己的经历了。你总认为我说的过于黑暗。可恶人百无禁忌,在他们心里,黑暗是没有极限的。任何一个人,都很难永远不被黑暗中的恶人攻击,不受损害。幸好还有法律,法律是保护被攻击者的底线。但底线之上,法律帮不了你。恶人会在法律不能出手的空间里,玩弄你于鼓掌。更可怕是,把法律熟稔玩弄的恶人,还可以利用法律帮助他们狠狠收拾你。在他们那里,法律也被玩弄,变成攻击你的武器。”
数不清的前车之鉴在成彪脑海中像网住的鱼儿们一样乱蹦,他叹息道:“你也算亲身经历过一些心怀不轨的人,但战胜了他们并不代表会一直平安下去。虎去山还在,山在虎还来。只要你还拥有财富和美貌,你就不得不永远防备黑暗中的攻击。我讲得再多,也是挂一漏万。你必须自己时刻警觉,否则,听再多,也是竹篮打水。人生一世,草木一秋!珍惜当下,好好活吧,不要自寻烦恼。”说完,他丢下钟嘉琪,转身离开了。
得知女儿受到了挫折。宁燕心里又开心又难受。开心的是,成彪不能通过女儿靠近自己,报复自己;难受的是,居然会有人拒绝一腔真情,条件优越的女儿。但归根结底,宁燕的开心是远大于难受的。她做出一副惋惜的样子,说:“和我女儿在一起是多少男人的梦想,他却不正眼看你,真是读书读傻了!”她的叹气和摇头都显得有些做作,像纸包火一样,隐隐透露着被深藏了的喜悦。
“你应该庆幸他考上大学,还学了历史,妈妈。”
宁燕沉浸在自己内心的愉悦之中。对于成彪他是否上大学,学什么专业,她并不觉得有什么庆幸不庆幸的。她只庆幸成彪无法靠近自己。
“如果成彪只是初中毕业,然后头脑简单四肢发达。他对你很可能是另外一个样子,至少不会现在这样心平气和。”
钟嘉琪心想:我不会就此放弃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