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芋没有立刻回答。她把视线落在那件黑色样衣上,指腹轻轻摩挲袖口,像把情绪藏在布料的纹理里。
“我……我是看你的画。”她说得慢,像怕自己说得太认真就显得露骨,“看你怎么画得那么好看。国内外获了那么多奖,我没想到你后来会学医。”
初晓沉默了两秒,像被这句话轻轻击中了。
海芋忽然又想起什么,笑意更软:“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在哪见面的?”
“篮球场。”他几乎是脱口而出。
“对。”海芋点头,“我当时问你的名字,你都没告诉我。”
初晓有点不好意思,手指无意识地把纸巾折了又折:“我没说吗?那你后来怎么知道的?”
海芋抬眼看他,眼里一闪一闪的,像一盏不刺人的灯:“我天天放学去篮球场。”
“……”
“真的。”她说,“终于有一天我听到有人喊你:‘初晓,放学一起打篮球!’我才知道——原来你叫初晓。”
初晓看着她,像一瞬间被拉回那段青涩的、还没学会隐藏温柔的时光。他喉结轻轻动了一下,终于还是问了那句更笨拙的:
“那帖子里……有人说我什么?”
海芋故意慢慢翻“回忆”,像在挑一颗最甜的递给他。她停了停,抬眼看他,声音压得很轻:
“说你喜欢的人,一定很幸福。”
初晓的喉结轻轻动了一下。他没有接“幸福”两个字,像怕一接就太直白。他只是把那份宵夜盒往她那边推了推,声音低得很稳:
“快吃,一会凉了。”
海芋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一刻很像某种“旧时代的温柔”——不说情话,却把关心摆在该摆的位置。
她低头夹了一口菜,咬到一半又想起什么,含糊地补了一句:
“而且那帖子后来还有投票……你第一名。”
初晓终于忍不住笑了一下。那笑很短,很浅,却让他整个人从紧绷里松出来。
“海芋。”他轻声叫她名字,“你别再说了。”
“为什么?”她故意问。
初晓看着她,眼神干净得像要把她的疲惫都擦掉:“因为我现在听了……会有点不知所措。”
海芋也笑,笑意落在眼底,像一滴轻轻的暖:“你也会不知所措?那我平衡了。”
初晓低头,耳尖仍然红,却终于认输般叹了口气:“你赢了。”
海芋把筷子放下,忽然很轻地说:“其实我说这些,不是想逗你。”
初晓抬眼。
海芋看着他,声音轻到像怕惊动他:“我只是想让你记得——你不是只有今天这一场仗。你曾经被那么多人喜欢过,不是因为你完美,是因为你一直在做对的事。”
她停了停,又补上一句,像把甜收回克制里:
“所以你现在也别怕,你会撑过去的。”
初晓看着她,眼底那点红慢慢褪下去,变成一种更沉稳的暖。
“你也是。”他说,“等你样衣做出来……我想当第一个看到成品的人。”
海芋一怔:“你不是一直很忙吗?”
初晓轻轻“嗯”了一声,像把承诺说得很轻,却很认真:
“再忙,也要留一点时间——给你。”
窗外雪落得密,灯光把玻璃照得发白。工作室里很安静,安静到能听见汤碗里热气散开的细声。
初晓把筷子轻轻放回盒里,像做了一个决定:“尹佩明天会来签正式合作。我会把她的中心放进医院体系里——不挂名,是真做。”
海芋点头,没有说“恭喜”,却突然扑哧一声笑了。
初晓挑眉:“怎么了?”
海芋笑得肩膀一抖一抖,像是憋了很久终于破功:“我想起上学时候……尹佩学姐的外号。”
“是什么?”初晓被她笑得有点莫名,眼神却也跟着松下来。
“白发魔女。”
初晓愣了一下,随即失笑:“啊——为什么?”
海芋抬手抹了抹眼角笑出来的水汽,像怕自己太不礼貌,努力把声音压回去:“我听千绘说的。她追了四年,被拒四年,愁到真的长了白头发。所以大家私下都叫她——白发魔女。”
初晓的笑意僵了一瞬,像忽然意识到这段故事跟自己有关,又装作若无其事:“追什么?”
海芋忽然把脸埋进汤碗上方的热气里,笑得更厉害,死活不说。她抬眼时,眼睛亮得过分,像故意要看他手足无措。
初晓看着她,耳尖又红了一点:“海芋。”
“嗯?”她拖长音,坏得很温柔。
初晓无奈:“别闹。”
海芋终于收了笑,像给他留面子,也像把玩笑停在刚好不越界的地方。她轻轻吐出两个字,声音却很轻:
“追你。”
空气安静了一瞬。
初晓像被人轻轻推了一下,喉结动了动,半天才说:“……我不知道。”
“你当然不知道。”海芋轻声说,语气里没有酸,也没有胜利,只有一种很成熟的坦然,“你那时候眼里只有你的路。”
初晓低头,指腹在纸巾边缘轻轻压了一下,像把情绪也压住。他抬眼看她,声音很轻,却认真:
“明天她来,我会把该说的说清楚。”
海芋点点头,笑意淡下去,却更温:“你做你该做的。别为了任何人把自己弄丢。”
初晓看着她,眼神柔得几乎要融进灯光里:“你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