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不明武装数次试图袭击陆运车队。张明义采纳陈望之的建议,改变运输路线和时间,加强护卫,并与沿途驻军建立联动机制,挫败了这些图谋。
那封指控张明义"虚报损耗、克扣粮饷、勾结海商牟利"的密奏通过都察院某御史呈至御前时,正值朝中对海运争议最激烈之际。
奏折写得极有章法,不仅罗列了"朔风城粮仓实际损耗率仅百分之三,而张明义上报为百分之八"的具体数字,还详细描述了"张明义与江海帮大掌柜在天津私会三次,席间有金银往来"的所谓细节,更指其"将本应发放边军的陈粮暗中高价售予晋商,换为新粮账目充数"。
这份奏折若是坐实,足以让张明义人头落地,更会让三皇子主导的海运新政蒙上巨大阴影。大皇子一派显然做了精心准备,选择的时机正是海运第一批大规模粮船抵津、各方目光聚焦之时。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张明义自江州治水时便养成了近乎苛刻的账目习惯。在北疆督粮道任上,他建立了一套独特的"三账三核"制度:
每批粮食从装船开始,由押运官、船主、港口司仓三方共同签字画押,记录装船数量、日期、船只编号、押运人员。
在天津港卸货时,由海运总署官员、北疆督粮道派驻代表、当地府衙税课司三方共同过秤核验,记录实收数量、途中损耗、仓储位置。
分发明细账:粮食从天津运往各边镇途中,每经过一个中转仓,都有仓管、押运队、接收方三方签字确认交接数量。
所有账册一式四份:一份存当地,一份随粮走,一份快马报朔风城张明义处,一份加密后通过李玉可的渠道送至京城李肃处存档。每本账册都有独特的骑缝章和编号,任何一页被篡改都会留下痕迹。
当弹劾风波初起时,李玉可在京城通过父亲李肃的旧部提前获知风声。她不动声色,立即从李肃处调出所有存档账册副本,连夜组织可靠的书吏誊抄关键部分,并通过李肃在大理寺的关系,以"刑部复核旧案需调证"的名义,将账册正大光明地送入了三皇子幕僚手中。
三皇子拿到这些账册后,命户部精通账目的老吏与弹劾奏折中的指控逐条核对。
结果发现:奏折中所称"朔风城仓耗百分之八"纯属捏造——账册显示该批次实际损耗仅百分之二点七,且附有途中遭遇风暴的船工证词和海图记录;所谓"陈粮换新粮",经查实是张明义为防止粮食久存变质,推行"先进先出、推陈储新"的轮换制度,所有轮换都有边镇接收将领的签字回执;至于"与海商私会",时间地点确有其事,但账册后附有会谈纪要——讨论的是如何优化装船效率、降低海上损耗的技术问题。
三皇子当机立断,在次日早朝上当众展示了部分账册,并反参那位御史"风闻奏事、诬陷边臣、干扰军机"。老皇帝最恨边事被党争牵扯,当即下令将御史下狱彻查。大皇子一派偷鸡不成蚀把米,不仅未能扳倒张明义,反而折损了一个重要言官。
弹劾风波后不久,一个寒冷的清晨,张明义在朔风城督粮道衙门的书案上,发现了一封没有落款的信。信纸粗糙,字迹歪斜,像是用左手写成:
"张道台明鉴:漕河百万人生计,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天津至朔风,山路十八弯,风雪埋骨易。君之妻小在江南,路途亦不远。望好自为之,莫谓言之不预也。"
信中还夹着一枚生锈的漕船铆钉,寓意明显。
张明义没有声张,但立即采取了一系列措施:
将督粮道衙门的后宅围墙加高,夜间增加巡逻班次,所有仆役重新核查背景。通过陈望之的关系,从朔风城驻军中调来四名忠诚可靠的老兵,两人一组,日夜轮值。
摒弃了官员常用的轿子——目标太大且行动迟缓。改用两匹快马轮换的轻车,车厢内侧加装薄铁板,平时出行必有四骑护卫前后警戒。路线每日变换,从不固定。
所有食材采买由老管家亲自负责,厨房设专人试毒,水源每日检验。张明义甚至恢复了在长鹿书院时的习惯——随身携带银筷。
削减不必要的社交,所有公文往来均需通过指定书吏,外人递送的信件一律在门房拆检登记后方可传入。
加强戒备后不久,亲卫队长报告:连续三夜发现有人影在衙门西侧巷口徘徊,见到巡逻队即迅速消失。第四夜,巡逻队故意露出破绽,诱其深入,果然擒获一名形迹可疑的汉子。此人自称是流民,但手上无冻疮、鞋底无长途跋涉的磨损,且怀中搜出二十两崭新官银。
经过陈望之安排的军中审讯高手问询,此人最终供认受雇于"天津来的商人",任务是摸清张明义的出行规律和衙门防卫情况,酬金一百两,事成后再付二百两。至于雇主具体是谁,他一无所知。
张明义将此人移交朔风城官府按"窥探军机"论处,同时将情况密报三皇子。此事成为后来三皇子清洗天津漕运残余势力的重要由头之一。
腊月刚过,张明义不顾严寒,带着测绘工具和十余名属员,开始了从天津到大同、宣府、朔风城三大边镇的陆路勘察。这段路程约一千二百里,传统官道需经过三府七县,翻越燕山余脉,冬季大雪封山时常常断绝。
他们骑马走了整整十八天,张明义在随身册子上记下了:
七处容易遭遇伏击的山谷隘口
五座年久失修、承重不明的木石桥梁
三处水源不足、无法设立中转站的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