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也没有料到,张明义和三皇子为解北疆燃眉之急而推行的“权宜之计”——海运,竟会爆发出如此惊人的生命力。首批海船自松江抵津,不仅运期比河运缩短大半,损耗更是微乎其微。更让朝中嗅觉灵敏的官员和背后的势力惊讶的是,海运的利润空间,竟远超他们最初的预估!
漕运的“损耗”和“成本”,本就包含了巨额的非正常支出。海运绕开了大部分环节,虽然初期投入不小,但一旦规模起来,单位成本急剧下降。随船北上的,除了朝廷粮米,还有海运承包者被允许捎带的“免税定额商货”。这些南方丝绸、瓷器、茶叶、白糖在北方售价极高,一趟往返,利润惊人。
消息不胫而走。原本对改革冷眼旁观、甚至暗中阻挠的许多朝臣和地方大员,尤其是东南沿海出身的官员,以及那些与商业资本联系紧密的派系,态度发生了微妙而迅速的转变。巨大的利益,瞬间改变了政治计算的公式。
阻力,在真金白银面前开始融化。越来越多的官员开始“发现”海运的“优越性”,奏请扩大海运规模的声音多了起来。甚至一部分原本属于漕运利益集团的成员,也开始暗中活动,试图挤进新生的海运利益分配格局中。改革,从一个需要强力推行的“政治任务”,部分地变成了一个各方争相参与的“利润盛宴”。这意外地为三皇子和张明义分担了巨大的政治压力,漕运旧势力的全面反扑,因内部分化而未能成型。
然而,表面的利益共识之下,政治斗争并未停歇,反而以新的形式升级。
首辅周廷儒一党虽然因漕运案和海运兴起受到打击,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他们开始转变策略,不再正面反对海运,而是质疑其“安全性”、“可靠性”和“对民生的冲击”,主张“河海并重,以河为主”,试图将海运限制在辅助地位,保住河运的基本盘和影响力。
大皇子及其背后的周党势力,在经历了最初的震荡后,迅速展现出老牌政治集团的韧性与狡猾。他们明白,彻底阻挡海运已不可能,便转而采取“渗透控制”和“利益置换”策略。
大皇子派出能言善辩且手面阔绰的门客,频繁接触那些在初期海运中尝到甜头、但根基尚浅的海商,尤其是非江海帮系统的闽粤商人。许以更优厚的政策承诺,甚至暗示可以为其提供比三皇子方面更稳固的朝中靠山。部分海商在巨大利益和政治风险的权衡下,开始与大皇子方面暗通款曲,形成“脚踏两条船”的局面。
大皇子一党将重点放在了陆运枢纽的建设上。他们利用在工部、户部的残余影响力,在山东、直隶等关键枢纽的选址、承建官员任命、物料采买等环节频频发力,安插亲信或能够被收买的官员。试图将这些未来的粮草“心脏”和“血管节点”,暗中纳入自己的控制范围。例如,在德州枢纽的木材采买中,就出现了价格虚高、以次充好的问题,背后隐隐指向与大皇子关联的皇商。
控制上游产业:车马制造、大型仓储建设等配套产业,也成为争夺焦点。大皇子方面支持一些原本与漕运相关的旧式工坊转型,试图垄断标准化马车的制造订单;同时,在一些新建粮仓的工程中,也出现了其派系官员的身影,意图在硬件上埋下日后施加影响的伏笔。
面对大皇子的渗透,三皇子阵营自然全力反击,斗争从朝堂辩论转向了更隐秘的实务领域争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