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事必要性。一切论述的出发点,必须是“为了北疆安危,为了战争胜利”。将漕运弊端直接与边军饥馑、城池失守挂钩,占据道德与战略制高点。
渐进推行。提出“三年三步走”的方略,从少量试运行开始,让反对者难以用“冒进”攻讦,也让既有利益集团有缓冲和转型(或反抗)的时间。
利益再分配。在方案中预留出口:允许部分有实力的漕帮转向海运承包;吸纳熟悉水文的旧官吏进入新体系;庞大的陆运系统创造新的职位,可安置退役兵卒,争取军队支持。
匕首则是他手中已掌握和正在暗中收集的,关于漕运各个环节贪墨枉法的证据。他知道,当触动核心利益时,这些就是反击或谈判的筹码。他尤其想起了赵文远可能提供的、来自最底层的线索。
夜深人静,张明义提笔濡墨,开始撰写那份可能震动朝野的《请改漕运以实边饷疏》。字字斟酌,句句推敲,既要清晰阐明新策的优长与可行性,又要委婉而坚定地指出旧制积弊已深、非改不可,还要处处流露出为君分忧、为将请命的忠悃之情。
写至激烈处,他眼前仿佛浮现出赵文远那双含冤不屈的眼睛,浮现出江州百姓送别时信赖的目光,浮现出陈望之谈及缺粮时焦灼的神情,更浮现出妻子李玉可临别时那深藏忧虑的平静面容。
他搁下笔,走到窗前,推开一丝缝隙。凛冽的北风瞬间涌入,吹得烛火剧烈摇曳。远处军营传来隐约的刁斗之声。他知道,这份奏疏一旦递上,便再无回头路。他将不再只是一个努力解决问题的技术官员,而将正式站到一场重大利益博弈和制度变革的漩涡中心。
但他没有犹豫。他轻轻抚过怀中那枚平安符,感受着那份来自远方的温暖与力量。
“文远兄,望之兄,玉可……还有北疆数十万将士,”他望着漆黑的夜空,默默道,“此策若成,或可涤荡污浊,稳固边疆。纵有千难万险,我张明义,亦当一试。”
他回到案前,在奏疏末尾,郑重地署上了自己的官职与姓名。窗外,朔风依旧,但东方的天际,已隐隐透出一丝极淡的灰白。漫长而艰难的夜,或许即将过去,而一场新的、更复杂的斗争,也即将随着这份奏疏,拉开序幕。他将这份万言书,连同几份关键的辅助说明与账目节略,用火漆密密封好,吩咐最可靠的亲随,以最快的速度,分不同的隐秘渠道,送往京城。
张明义将这个方案同时递呈内阁、兵部和户部,并在给父亲张翰的私信中写道:
“儿知此议必触众怒,然北疆将士饥寒交迫,狄人虎视眈眈,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法。方案中已为各方留有转圜余地,海运之利可惠及闽浙商贾,陆运之需可安置退役兵卒,所损者唯中饱私囊之蠹虫耳。若得推行,不出三年,北疆可固,漕弊可除,此功在社稷之事,虽千万人阻,儿当往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