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穿越一片丘陵时,哨探回报发现侧后方有不明身份的骑手远远缀着,人数不多,但行踪鬼祟。张明义立刻下令队伍加速,并派出一小队精干护卫,利用熟悉的地形迂回设伏。那队骑手见势不妙,很快消失在雨幕中,未敢靠近。无法判断是劫匪、敌方探子,还是某些势力派来“摸情况”的眼线。
在经过一个看似荒废的边境小村时,他们本想稍作休整,却发现村里竟有零星炊烟,且村民眼神躲闪。张明义立刻警觉,命令队伍不许停留,不许取用村里的井水,快速通过。后来得知,那个村子确实偶尔有来历不明的人出没,与北狄的走私贩子有些说不清的关系。
最危险的一次,是在荒原上遭遇了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雪。能见度骤降,方向难辨,队伍几乎失散。更麻烦的是,他们偶然发现了一串新鲜且数量不少的马蹄印,从西北方向斜插过来,又消失在风雪中。那绝不是商队或普通旅人的痕迹,极有可能是狄人的游骑侦哨!张明义心头一紧,命令全员噤声,车辆尽量寻找背风的土丘凹陷处隐蔽,所有人刀出鞘、箭上弦,在严寒和恐惧中屏息凝神,煎熬了整整两个时辰,直到风雪稍歇,那可疑的蹄印已被新雪覆盖大半,才敢继续摸黑前进。
当朔风城那巍峨而伤痕累累的城墙终于出现在视野中时,包括张明义在内的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这趟押运,没有发生大规模的劫掠或正面冲突,但无形的压力和几次有惊无险的遭遇,让每个人都深刻体会到这条粮道上的杀机四伏。
历经近三个月的艰苦跋涉,穿过凛冽的寒风和漫天的飞雪,张明义一行人终于押送着第一批至关重要的粮草,抵达了北疆前线重镇——朔风城。
城墙高大却布满战争痕迹,空气中弥漫着烽烟、血腥与皮革铁锈混合的气息,往来兵士面容黝黑疲惫,眼神却带着边军特有的锐利与警惕。这里的气氛,与富庶平和的江州,与勾心斗角的京城,截然不同,是一种直接而残酷的生存压力。
刚将粮草交割入库,安排好后续分发事宜,张明义甚至来不及掸去满身风尘,便听到了一个熟悉而洪亮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从辕门外传来:
“明义?!真的是你?!”
张明义蓦然回头,只见一个身着染尘戎装、披着厚重毛皮大氅的将领大步流星地走来,正是陈望之!数年不见,陈望之脸庞被北地的风霜雕刻得更加粗犷刚毅,皮肤黝黑,唇上蓄了短髭,唯有一双眼睛,依旧明亮锐利,此刻正灼灼地瞪着他。
“望之兄!”张明义亦是又惊又喜,快步迎上。
两双因寒冷和长途跋涉而粗糙的手,紧紧握在一起,用力摇晃。陈望之上下打量着张明义,见他虽神色疲惫,但目光沉静坚毅,不由得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小子!我接到朝廷文书,说新任督粮道姓张,还想着莫非是你?没想到真是!你怎么跑这鬼地方来了?还管起了这要命的粮草!”
张明义苦笑:“一言难尽。朝廷调令,不得不来。望之兄,你如今是?”
陈望之咧嘴一笑,带着几分军旅豪气:“托祖宗福荫,加上在兵部武库司攒了点资历,前年狄人犯边时请缨来的,如今在朔风城做个参将,专司守城与一部骑军的后勤联络。他娘的,这粮草问题可把老子坑苦了!你来了就好,来了就好啊!” 他随即压低了声音,“这里头水浑得很,你千万小心!不过……有你在,咱们兄弟联手,总能把事情理顺些!”
故友在如此危难艰险之地重逢,那份喜悦冲淡了旅途劳顿和肩头重压。张明义心中一定,知道在这陌生的、危机四伏的边关,他至少有了一个可以绝对信任、且熟悉军务的臂助。两人的命运,自长鹿书院一别后,再次在这烽火连天的北疆交汇。而他们面临的挑战,远比当年书院策论中的纸上谈兵,要残酷和复杂千万倍。粮草,将成为他们在这里要攻克的第一座,也是最重要的一座堡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