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明义京城宅邸的屋檐下,那对熟悉的燕子已是第三回衔泥筑巢,呢喃的鸣叫伴随着又一个春天的到来。三年时光,足以让许多事情沉淀,也足以让新的希望萌发。
这日,他正抱着刚满月的女儿在院中晒太阳,小家伙粉雕玉琢,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望着空中飞过的燕子,引得张明义眉宇间满是初为人父的温柔与喜悦。管家捧着一封书信悄声走来:“老爷,南边来的信,指名给您。”
张明义心中一动,将女儿交给身旁的乳母,接过信。信封寻常,落款却是一个陌生的地址和名字。他回到书房,拆开细看,信上的字迹比之三年前那份“顾尘”的密信,少了几分仓惶惊惧,多了几分沉淀后的平和,但那股熟悉的风骨仍在。
信是赵文远写来的。他在信中坦言,当年脱身之后,几经辗转,最终落脚在南方一个远离漕运干线、毫不起眼的偏远小镇。他彻底抛弃了过往的身份,以一介清白寒生的名义,重新埋头苦读。“……蛰伏三载,青灯黄卷,不敢或忘。今岁恰逢县试,侥幸得中,得一秀才功名,虽微末不足道,然于仆而言,犹如暗夜微光,可照前路……”
他没有过多描述其中的艰辛,但张明义能想象,一个背负着过往、需时刻隐匿真名的人,要在这条路上重新起步,需要何等的毅力与小心。赵文远在信末写道:“……知兄台身处漩涡,步步惊心。弟今虽力薄,然既已重立于此,便当徐徐图之。他日或可于草野之间,为兄拾遗补阙。前路漫漫,吾辈共勉。”
握着这封信,看着窗外欢快飞翔的燕子,再想起怀中女儿柔软的触感,张明义心中感慨万千。故友未沉沦,且在另一方天地里顽强地重新扎根,这消息带来的慰藉,远比任何官场上的进展更让他心潮澎湃。
而这三年里,他自身的家庭也迎来了巨大的变化。妻子李玉可为他生下了一个健康的女儿。虽非时下最被看重的长子,张明义却对这第一个孩子倾注了满腔的疼爱。他并未像许多官宦之家的父亲那样,将育儿之事全然抛给内眷,反而在公务之余,常常抱着女儿逗弄,甚至学着给她换尿布,引得府中下人暗自惊讶又觉温馨。
更让李玉可内心触动的是,在女儿满月后不久,婆母便隐晦地提起,是否该为儿子张罗一房妾室,以求子嗣繁盛,尤其是期盼一个男丁。这在当时的上层社会,几乎是理所当然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