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文气势磅礴，逻辑环环相扣，如大河奔涌，既有书生挥斥方遒的报国之志，亦具老吏抽丝剥茧的断案之明。学政大人反复披阅，搁卷沉吟良久，目光落在那些鞭辟入里、直指要害的论述上，终在其卷上朱笔一圈，力透纸背地批下“议论剀切，识见超卓”八字考语。

红榜高悬，张明义之名，赫然在列，且位居前列，正式成为“生员”，俗称秀才。

喜报传回族中，自是另一番喧腾热闹。祠堂开祭，告慰先祖；宴开数席，宾客盈门。族中门楣，仿佛也因此增添了几分光耀。张明义依礼应对，举止周全妥帖，令人挑不出错处。然而，当夜深人静，贺客散去，杯盘狼藉之后，他独自立于自家庭院，仰首望向那方被檐角切割的墨蓝星空。

秀才功名，于寻常学子而言，已是鱼跃龙门，踏入士绅阶层的坚实基石。但于他，这仅仅是拿到了通往更广阔、也更凶险舞台的一张入场凭证。他知道，远方的敌人不会因此止步，或许反而会因为他的崭露头角而更加警惕；肩头那份与赵文远共担的责任，非但没有减轻，反而因这功名的加持而更加沉重。

他下意识地探手入怀，轻轻摩挲着那半根算筹，感受着木质纹理与肌肤相贴的微凉触感，以及其上那愈发清晰、仿佛刻印着誓言与目标的刻度。

下一步，是秋闱乡试，是搏取举人，是春闱会试，是金殿传胪……是那条通往权力中心、足以撼动百年积弊的漫漫长路。

“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他低声吟哦，声音消散在夜风里。

而此刻，他至少已稳稳地踏出了至关重要的第一步。藏于鞘中的锋芒，已悄然露出寸许，寒光微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