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明义怀着雀跃的心情,开始畅想自己的游学生涯。他特意让书童找来各种游记,每晚挑灯夜读,在书页间勾勒自己将要踏足的山川河流。
而在正院书房里,张父正对着北疆舆图出神。"让他去历练历练也好。"张父对忧心忡忡的张母说,手指划过舆图上标注的几处关隘,"但该做的准备一样不能少。"
不出三日,张府外院就多了一支二十人的护卫队。领头的教头姓赵,曾是边军斥候,左颊上一道刀疤从眉骨直划到下颌。他带着护卫们日日操练,刀剑碰撞声从清晨响到黄昏。
"不过是游学,何必如此兴师动众?"张明义路过校场时忍不住嘀咕。
临行前夜,张母来到儿子房中。她先是将一叠银票仔细分成五份,用油纸包好,然后取过张明义的行李,开始演示如何藏匿银两。
"你看好了,"张母拆开棉被夹层,将一包银票缝进去,"这是最稳妥的藏法。"她又拿起一双新做的千层底布鞋,在鞋底夹层里塞入几片金叶子,"这些是救急用的。"
张明义看得目瞪口呆,只见母亲又取过他的竹杖,旋开杖头,倒出几颗金豆子:"这里也要备着。"最后,她将一包碎银子塞进他贴身的荷包,"这些是日常花销。"
"娘,这也太..."张明义话未说完,就被母亲打断。
"你可知前年漕帮押运的官银是如何在黄河渡口被劫的?"张母神色凝重,"就是因为押运的官员太过招摇,住最好的客栈,吃最贵的席面。"
她取来算盘,一边拨弄一边教导:"这一趟预计要三个月,每日食宿不能超过二钱银子。若遇到雨雪耽搁,要在客栈多住几日,就得从这项里省出来。"算珠清脆的碰撞声中,张明义第一次真正理解了"穷家富路"的含义。
次日启程时,张明义看着整装待发的车队恍神——这哪是游学,分明是搬家。十辆马车装载得满满当当,除了书籍文房,还有药材、干粮、甚至专门带了位厨子。
"少爷请上车。"赵教头牵来一匹温顺的枣红马,"平日可乘车,遇到险路还得骑马。"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张明义回头望去,父母的身影在晨雾中渐渐模糊。他摸了摸缝在衣襟内的银票,忽然真切地体会到:所谓"仓廪实而知礼节",是要先确保生存无虞,才能谈风花雪月。这一路的安然,都是建立在周详准备之上的。
马车缓缓驶出城门,张明义回头望去,父母的身影在晨雾中渐渐模糊。他摸了摸缝在衣襟内的银票,第一次对"行路难"有了真切的体会。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规律的辘辘声。车内铺着厚厚的锦褥,四个角落都悬着防震的香囊,可即便如此,车身依然随着路面的起伏不停摇晃。出发不到一个时辰,张明义就觉得胃里翻江倒海,额角也渗出细密的冷汗。
"少爷可要歇会儿?"书童墨韵关切地问,递来一个酸梅盒。
张明义摆摆手,强忍着不适掀开车帘。窗外,赵教头正骑着马从容前行,腰背挺直如松,仿佛这颠簸的路途于他不过是闲庭信步。后面的护卫们更是谈笑风生,有个年轻护卫甚至单手控缰,正啃着干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