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人分得的屋子都别有洞天：庆义的窗前植着含苞的红梅，花影正好落在临窗的书案上；庆泽的案头摆着哥窑出的青瓷笔山，釉面冰裂纹如春水初融；庆文的书架嵌着螺钿拼成的寒江独钓图，在光线下变幻出七彩光泽；庆明的榻前悬着细竹丝编成的帘子，清风过处便发出碎玉般的声响。雕花矮几上，雨过天青瓷盘里盛着芙蓉糕、枣泥酥，甜香丝丝缕缕萦绕在描金梁栋之间。

"这莫不是仙境？"庆明捏着衣角不敢落座，生怕弄脏了绣着缠枝莲的坐褥。他们从前在族学挤通铺，何曾见过单独的书斋、成套的文房？连墨锭都透着松烟清香，砚台边还贴心地备着雕成蟾蜍状的滴水器。

起初的日子确实美满。晨起在桂花香里临帖，午间享用盛在钧窑碗里的八珍羹，夜里还能就着琉璃灯读《史记》。张明义待他们亲厚，常把新得的湖笔分赠众人。可日子久了，某些东西悄悄变了味。

那日庆泽对着膳房送来的冰糖肘子皱眉："怎不是昨日的佛跳墙？"庆文在书院听见旁人夸赞张明义文章，竟下意识撇了撇嘴。他们渐渐忘了，此刻临的宣纸抵得过老家半月米钱，只觉既进了这门第，合该与嫡系平起平坐。廊下画眉依旧啼鸣，只是听着不再悦耳，倒像在提醒他们客居的身份。某夜庆义吹起竹笛，曲调里已带了几分难以言说的怅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