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父办事向来雷厉风行,从在书房与周夫子商议此事,到六个族中子弟站在张府门前,统共不过半月光景。这般效率,固然因着他位高权重,却也与族长张老太爷的殷切期盼分不开——听说京城要选伴读,老人家连夜召集族学,将最出色的几个苗子都送了过来。送行的车队离村时,全族老少都聚在祠堂前相送,几个少年的行囊里还被塞满了乡亲们凑的干粮和鸡蛋。
这日晌午,张母亲自到二门迎客。四个青衫少年风尘仆仆地立在垂花门下,虽衣衫简朴,却个个挺直如松。最大的庆义约莫十五,腰间别着个磨得发亮的竹笛;最小的庆明才满十二,鞋帮上还沾着故乡的黄土。四人齐刷刷行礼时,衣摆带起细微的风声,露出内衬上母亲们熬夜赶制的如意纹。
"都是好孩子。"张母笑着虚扶一把,腕间的翡翠镯子映着日头,在青石地上投下一汪碧色,"既来了便安心住下,只当是自己家。"她说话时,发间那支累丝金凤簪的尾羽在阳光下微微颤动,仿佛随时要振翅飞去。
庆义上前半步,恭敬地作揖:"劳伯母费心,晚辈们感激不尽。"他说话时眼角余光扫过廊下的鎏金鸟笼,里头那只通体雪白的画眉正婉转啼鸣,鸟食罐竟是官窑出的青瓷。
"福春,带孩子们去芝兰苑歇歇。"张母转头吩咐,耳垂上的东珠耳珰泛着温润的光泽,"把新制的云纹被褥都铺上,再备些杏仁茶。"她说话时注意到庆明冻得发红的手指,又补了句,"再去库房取几件灰鼠皮袄来。"
芝兰苑确实名副其实。月亮门内修竹倚墙,竹叶在风中沙沙作响,仿佛在吟诵诗句;太湖石畔兰草生香,花瓣上的露珠晶莹剔透。西北角那几株百年桂树正值花期,碎金似的花瓣洒了满院,踩上去软绵绵的。四个少年跨进院门时,都不由放轻了脚步——青砖缝里嵌着的鹅卵石,拼出的竟是《兰亭集序》的片段,每一笔都用工整的小楷精心排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