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张小妹选完丫鬟,廊下的日影已悄悄偏转了方向。两个小丫鬟轻手轻脚地挪动冰鉴,让沁凉的薄荷香气在厅内流转。该张明义挑选书童了。
福夏示意下,候在穿堂的三十六个少年依次步入庭院。他们清一色穿着靛蓝细布直裰,腰间系着深浅不一的青色绦带,在春日的晨光里站成整齐的方阵。张明义立在汉白玉台阶上,目光掠过这些青涩的面容,忽然想起现代职场面试的场景——虽时空迥异,识人之道却颇有相通之处。
管家躬身递上一本泥金绢面名册,册页上用簪花小楷详细记录着每个少年的家世背景。张明义随手翻阅,洒金纸页在指尖沙沙作响。他注意到第二排中间那个少年记录格外详尽:"张安,年十四,管家张贵次子,开蒙三年,通《千字文》《百家姓》,善算学......"
那少年确实出众:身姿挺拔如新竹,行礼时连衣袖拂动的弧度都恰到好处。可当张明义与他对视时,却见那双眼眸中藏着几分若有若无的倨傲,唇角微微上扬的弧度透着志在必得。
"主子用人,首重忠心。"张明义想起昨夜母亲在琉璃灯下的叮嘱。那时母亲正在核对账册,翡翠算盘珠子在她指间清脆作响,"管家这些年确实辛苦,可若因此就觉得非他不可,便是糊涂了。"
这时春风拂过庭院,一树垂丝海棠簌簌落下粉白的花瓣。有个站在最角落的少年下意识伸手接了片花瓣,那花瓣恰好落在他洗得发白的衣襟上。他怔了怔,旋即意识到失仪,慌忙垂首,耳根却悄悄红了。这个细微的动作让张明义多看了他两眼——那少年眉眼温润如山水画,虽略显局促,眼神却清澈见底,像是山涧初融的雪水。
"选人如选玉,重在质地,不在雕工。"张明义想起祖父生前摩挲和田玉时常说的话。他缓步走下台阶,云纹锦靴踏在落花上悄然无声。经过管家之子时,那少年虽然垂首,挺直的脊背却透着不服输的劲头,腰间佩着的荷包针脚细密,显然是精心准备过的。
"你,"张明义突然指向接花瓣的少年,"上前回话。"
那少年明显一怔,急忙上前行礼,动作间带着几分生涩的庄重。当他抬头时,张明义注意到他耳后有一道浅疤,像是幼时砍柴留下的痕迹,指甲修剪得很干净,却带着劳作的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