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叫张明义。这名字是爸爸和妈妈起的——他们希望他像古时的君子那样,习礼明义,持身端正。
父母是改革开放初期的那批弄潮儿。在席卷全国的下岗潮中,他们毅然跳入商海,靠着倒卖服装,一点点积攒下不错的家底,却也因此在张明义的成长轨迹中留下了大片的空白。
他是跟着镇上的爷爷奶奶长大的,成了街坊邻里口中那个标准的“别人家的孩子”——成绩永远名列前茅,行为举止乖巧懂事,从不惹是生非。
大家都这么说。仿佛贴上这个标签,他就应该是完全符合想象的样子。
至于他内心真正在想什么,是喜欢安静还是渴望热闹,是真心满足于现状还是偶尔感到孤独,其实并没有多少人真正花心思去探究。
就像我们对待邻居家的孩子,嘴上总会不吝啬地夸赞几句“真乖”、“真聪明”,但转身也就忘了,很少真正放在心上。
不过,这世上的事大抵如此,张明义自己也早已习惯,甚至觉得这样也没什么不好。少了那些无谓的寒暄和过度关注,他反而乐得清静,拥有更多属于自己的时间和空间。
他对老物件产生兴趣,源于镇上那次轰动一时的考古发现——在他家不远处的山坡上,勘探队意外地发现了一座沉睡千年的帝王陵墓。消息传开,整个小镇都沸腾了。
那时张明义还小,正是对什么都充满好奇的年纪。他成了考古工地的常客。
一有空就溜过去,隔着安全警戒线,看那些戴着白手套的叔叔阿姨们,小心翼翼地清理着探方里的泥土。
他们用小刷子一点点拂去尘埃,让那些深埋地底的陶罐、青铜器、玉璧逐渐显露真容。阳光照在那些刚刚出土、还带着泥土气息的文物上,仿佛能穿透时光,让他窥见一丝遥远时代的华彩。那些器物上繁复奇诡的纹路,沉静温润的光泽,都让他心驰神往。
工地的外围,是清理出来的土方堆积区。有一天傍晚,张明义像往常一样在土堆边徘徊,目光敏锐地扫视着地面。突然,一点不易察觉的微光吸引了他的注意。他蹲下身,拨开松软的泥土,一颗珠子静静地躺在那里。
它只有他小指的指甲盖大小,颜色是那种极深的、仿佛蕴着一汪幽潭的墨绿色,表面光滑冰润,对着光线转动,内部似乎有更加深邃的纹路在缓缓流转,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神秘古意。
这肯定不是现代的东西,大概率是清理土方时,从陵墓区域被无意中带出来,又被所有人遗漏的。
他找来一根结实的红绳,小心翼翼地将珠子穿好,挂在自己的脖子上,贴身佩戴。这是他独自拥有的、与那个神秘古老世界连接的秘密信物,一种难以言喻的契合感让他觉得,这珠子合该属于他。
变故发生在一个看似与往常并无不同的慵懒夏日。
挂钟十点,张明义才慢吞吞地起床,坐在院子里的葡萄架下,啃着奶奶特意给他留的肉包子。阳光被茂密的葡萄叶切割成斑驳的光影,洒在他身上和脚下。
他悠闲地晃着爷爷给他做的旧秋千,享受着假期独有的闲适。夏蝉在不知疲倦地鸣叫着,一切都显得那么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