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夜幕降临，船行至江中，一轮明月挂在天边，明澄澄映在水面上，五艘巨大的船只如狰狞的巨兽，静静卧在江面上。

鳄族拎着铜锣绕着所有的客舱行了一圈，先是客客气气地请客人出来，后见到有妖并不愿出门，便强行驱赶着众妖到了甲板上。

会选择乘船的妖自然不是善水的种族，鳄族嘴上说的好听请大家配合，若是不配合，被丢进江里，恐怕小命也难保。

蒙蒙雾气笼罩着巨大的甲板，春季多雨，竟是又下起了细雨。许多小妖在细雨中瑟瑟发抖，不知是冻得，还是被鳄族粗暴从客舱中拎出来吓得。说到底，生活中有蝶一族领地的妖，大多都是食草的妖类，往常一直过着与世无争的生活，几乎没有遇到过像这样被强买强卖的时候，都不知道该作何反应了。

南星搂着姬素问的脖子，也被驱赶着走上了甲板。

“此时不宜与他们撕破脸。”姬素问低声道：“还要靠船才能到对岸。”

南星磨牙：“他们打得就是这个主意。”

只见甲板上众妖面前放了一张巨大的椅子，椅子上还铺着一张黄褐色的虎皮。之前在船下做登记的三角眼拿着册子端坐其上，旁边围着几个鳄族为他举着火把照明。

“嗯，都在这里了。”三角眼一笑，露出黄色的牙齿：“现在按册子上的名单来，以半个时辰为限，交了灵石的客人可以回客舱休息。没交灵石的客人，便是不愿意为修船出力，那自然也不能再乘我们的船了，不要怪我们一个个地把你们丢进奔澜江里。小七，开始计时。”

旁边的鳄族抱过来一个香炉，点燃了一支香。

黑暗中，香炉中那么一丁点的红光格外地显眼。

“怎么这样？我们上船的时候不是已经交了吗？我......我身上一块也没有了啊！”有妖绝望地瘫倒在地上。

也有妖小声道：“我们这么多妖，不能跟他们拼了吗？”

“他们可都是凝魄境的，就算侥幸胜了，你会划船吗？”

有的妖干脆跪地恳求道：“大妖，求求您，我身上真的一块灵石也没有了。我愿意用其他的东西抵灵石行不行？不要把我丢进江里。”

“哦？”三角眼问道：“你是哪个族的，用什么来抵？”

“我是白牛一族的，”那妖忙道：“我们一族有巨力擅耕作，我愿意为您做工。”

“做工？”三角眼嗤笑一声：“我们在船上生活，要耕作的牛妖做什么？不如这样吧，我看你们这一帮小妖，个个穷得叮当响，拎起来倒一倒都未必倒得出几颗灵石。如果有跟这只白牛一样，愿意以工抵债的，就过来订立契约，我给你们介绍到别的地方去做工。”

他拍了拍手，一旁的鳄族搬来一张长桌，又拿来了一沓纸张。

那只白牛战战兢兢地走到桌前。

“认字吗？”三角眼问道。

“认得认得。”白牛忙道。

三角眼挥手，示意手下把火把凑过来让他看清楚：“你这牛日夜不分拼命劳作，一年两季耕作种田，也只能攒下几个铜板罢了。我们还得给你提供耕地、农具，怎么想都是一件亏本的买卖。不过呢，我们鳄族是出了名的仁义公道，就不计较这些损失了，只要你老老实实干够百年，这账就清了。”

“百年？”

“百年！”

不止白牛，剩下的竖着耳朵听着的妖族都露出骇然的神色。化形境的妖寿命最多不过二百年，这牛看起来年纪已经不小了，假如定了百年的契约，怕不是要给鳄族干到老死也不能解脱。

“不，不！”白牛忙道：“我还要去蜃景楼找我弟弟！”

“这可不是巧了，我介绍你去做工的地方，也在蜃景楼附近呐！”三角眼笑道：“你看看，自己选吧。是在这里被我们丢下去永远也见不到弟弟，还是乖乖签了契约，到了蜃景楼联系上你弟弟了，说不准他就拿灵石赎你出去咯。”

他晃了晃手中的契约，扬声道：“大可不必吓成这个样子，看着签的时间长，实则这是活契，只要你们攒够了或者有其他的妖替你们交了这一颗灵石，随时可以离开。”

他这么一说，白牛脸上的神色也缓和了不少，他有个弟弟在蜃景楼，经常写信回家，弟弟的描述中蜃景楼是个灵石满地，弯腰就能捡到金银的地方。那么他权且先签了契约，到时候和弟弟联系上了，自然就能解约了。他拿起那契约看了又看，果然如鳄族所言是活契。

“大妖，真如您所说，我去了还能联系上弟弟吗？”他问。

“那是自然，”三角眼点头，倨傲地说：“我们蜃景大妖的领地，有专门送信的青鸟一族，只要你弟弟还在蜃景楼好好活着，随时可以联系他，我们可不会阻拦。”

“好的，好的。”白牛连连点头：“那就劳烦您了。”

他咬破手指，在契约上按了个手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