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眉星目,琥珀色的眼睛。眼眸肉眼可见的深邃,自带三分忧郁的晕染。她拉下黑色口罩,下半张脸毫无疑问的十分完美。只是百合觉得有点怪怪的感觉。这张脸更像是男人的英气上添了几分柔和。视线再往下,看到藏在衣领中半露的喉结,才努力说服自己面前这个人毫无疑问是个男生,真是可惜了。
“姐姐?你们介绍个傻子给我?!”
陈阿姨连忙制止,一连打了儿子的胳膊两下,赶走了丈夫,拖他坐在百合身边,自己则坐在儿子旁边。
陆婵信忍不住笑出声,对百合介绍,“这就是你今天的相亲对象,林芳深。”
林芳深,这个名字有点熟悉。百合百分百确定,她不喜欢这个人。浮夸,狂妄,自以为是。
陈阿姨在旁边对儿子恨铁不成钢,“谁让你留那么长的头发,不是说让你剪掉吗?”
“这就是我,要是不能接受还结什么婚啊,对不对?鹿百合。”
百合听着他把自己的名字读的咬牙切齿,见她不回答,桌子底下偷摸的踹了她一脚。这家儿子长得人模狗样,身体健全,还是要选择她这样没有自保能力的人结婚,会不是因为出过人命?因为他性格暴躁。
右边这一家子都是盘算着卖她的人,左边这是一家买她的人。从小到大,她从来没有过自由,早已失去了对自己人生的掌控权。现在该怎么办呢?妈妈是什么打算,并没有在一开始就告诉她。
席间双方父母的谈笑,她已经听不见。陆婵信和林芳深正在聊最近的赛车,说得火热。百合靠在椅子上,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浑身发热。被冷风吹了许久的手,还在泛着一阵一阵的疼意。
她不同意会是什么后果?她同意了之后会是什么后果?没有人来告诉她。
陆婵信贴心的为她夹了菜,关心道,“妹妹,你怎么不说话?不舒服吗?”
百合心口打鼓,皮下的叛逆细胞在跳动。她站起来,椅子往后挪动,发出了刺耳的声音。
“我……”她鼓起勇气,盯着眼前的盘子里的鱼,“我先走了。”
陈阿姨站出来当好人,“百合是不舒服吗?阿深哪,你去送百合回家。不过,百合啊,刚刚我们说的事,你觉得怎么样?有什么想法都可以说出来,我们都会尽可能满足你。”
“什么事?”
“你觉得我们家阿深怎么样?要不要相处一段时间看看?”
“我同意!”林芳深举起手,声音洪亮。
陆婵信轻轻揍了他一拳,不知是什么意思。
这些人对所有情况心知肚明,什么都没有说,但一副势在必得,她鹿百合一定会同意跳进陷阱的架势。
只是先相处一段时间的话,没有什么不可以。百合点头。所有人都很满意,陶蓉依然看着她,眼神平静。两人尽管是亲生母女,但是这么多年的分别,已经让她们之间产生了一条无法愉悦的河,谁也不想朝对方走过去,就这么静静地互相看着。
“妈妈,我想和你单独说点话,能跟我出去一下吗?”
陶蓉补了口红,不光百合等着她的答复,其他在场的人也都看着她。一两分钟是漫长的时间,这关系着百合在这席间的地位问题。若是连自己妈妈也对她冷冰冰的态度,那么她在别人家里就是一个随意可欺、没有人格的工具了。
陶蓉站了起来,说,“走吧。”
百合感激不尽。
陆婵信指了个方向,“这里有一个美容室,挺安静的,妈妈,你们可以去那里。”
“你妹妹她谈过吗?”
百合还没离开座位几步,就听见林芳深迫不及待的向陆婵信打听。百合对这人的好感降低到了极点。
关上美容室的门,陶蓉把手提包往沙发上一扔,开始绕着百合打量,捏了捏她的衣服和脸,“真给我丢脸,你穿的这是什么?连一件看得过去的衣服也没有吗?你是不是存心让我不好过?”
“我和你还有关系吗?”百合一开口,早已氤氲在眼里的泪水涌了出来。她也委屈,她孤身一人被安排了人生,无力反抗,“用我去讨好别人的时候,我就是你女儿了?我不想玩你们的游戏,我想和谁结婚是我自己的自由。”
“可你刚才答应了。”
“答应了又怎么样?答应了还可以反悔。”
“你当这是过家家吗?”
“如果不是你在,我不会答应的。”百合盯着妈妈的眼睛,终于拿出了一点反抗的坚定,“我需要五十万,给我钱,结婚也好,相处也好,什么我都答应。”
“五十万?”陶蓉转着手上的钻戒。这枚戒指价值超过百万。“你要这么多钱干什么?又是你那恋恋不舍的鹿家狮子大开口了?”
“给不给?”
“鹿百合,你也太傻了。什么都是你自己选的,我只是给你提供了一个翻身的机会,你不感谢我就算了,还来勒索你妈妈。你们一家都是喂不熟的白眼狼。愿意不愿意都是你自己说了算,我又没逼你。你不愿意,并不会让我损失什么。钱,我不给。你大可以找你的未婚夫要嘛,对不对?你要拿自己换东西,找谁都可以。下次谈交易,别把自己卖出去了再找人要钱。”
陶蓉捡起手提包,踩着高跟鞋“咚咚”一声一声的走到门边,门开了一条缝,停下来说,“你也工作了,以后我不会再供养你了。”
“等等。”
“说。”陶蓉没有回头。
“林那个什么深有什么问题?为什么你们要找我和他结婚?”
除非猎人高抬贵手,否则猎物没有办法逃脱。鹿百合熟知这个规则,不认为自己有这个能力成为例外。
“别把人想得那么坏。”
问题的答案还得由她自己来寻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