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侧脸上还有未消下去的红印,显然周澜衣当时怒气不小,下手不轻。
虽有脂粉遮掩,依旧看得出些许痕迹。
年轻的杨司赞就顶着脸上的印子走到两位公主面前,下巴微抬。
“臣奉皇后娘娘之命,行教导之事,若有得罪,还请两位公主见谅。”
实在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脸。
周澜衣气得发抖,公主下跪,一个奴婢竟也敢受。
她立刻就要起身,被身旁的周沛一一把拽住。
周沛一一个眼神使过来,示意她稍安勿躁。
她的好母亲摆明了要拿身份压着她们,何必逞一时之快,反倒叫自己日后难过。
一个狗仗人势的奴婢罢了,只要还在这宫里,有的是手段收拾她。
周澜衣被她死死拉住,胸膛起伏,只能怒气冲冲地瞪她一眼。
见她二人老实跪在自己面前,杨司赞心下快意。
她阿耶是季氏的大管事,阿娘原也是季夫人的陪房心腹。
虽非勋贵人家,但在长安世家中间游走,也从不缺什么颜面。
她十七未嫁,看不上那些管事家的儿郎,又不想做妾。
阿耶阿娘便求了季夫人,送她进宫。
宫里的皇后娘娘可是季家女儿,她进宫不过一年,便升了正六品司赞,成了皇后娘娘跟前的红人。
宫里一众小奴婢谁不巴结着她。
就连尚宫局郝尚宫,都要给她几分薄面。
昨儿被皇后娘娘派去教导汝阳公主,她自认为是个立功的好机会。
汝阳公主被圣上赐婚高家大郎,乃是下降,而非招驸马。
前者公主嫁入高家,后者驸马入赘,与公主同住公主府。
既然是下降,去做高家的媳妇儿,公主自然应当好好学学三从四德。
谁知用过晚膳,汝阳公主不听她的话,竟当着她的面翻出话本子来。她劝说无果,不过想着取走她手里的话本子,叫她听话,汝阳公主便动手打她,还将她赶出明澜殿。
害她夜里顶着风雪回到立政殿,丢尽了脸面。
既然公主如此刁蛮,也就别怪她替皇后娘娘好生管教了。
杨司赞半眯着眼,扬声道:“今日昭阳公主请安来迟,犯无视宫规之罪;汝阳公主……”
她语气一顿,抬头看了皇后一眼。
“汝阳公主不遵皇后娘娘教导,犯不敬嫡母之罪,按宫规,两位公主当罚打十下手板。”
“你敢!”
郑妃猛地站起身,怒道。
她家二娘虽不如大娘得圣上宠爱,却也是她打小娇惯着的。
堂堂皇室公主被打手板,传出去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周沛一和皇后再怎么不合,那也是她亲生的女儿。郑妃就不信,她再如何作妖,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女儿被一个宫人责罚。
她看向皇后,后者定定地盯着跪在殿中的二人,一时没有说话,似是在思考到底罚还是不罚。
郑妃简直不敢置信。
皇后这贱人连亲生女儿都不放过。
这时一直在看戏的徐妃忽然开口:“皇后娘娘还是算了吧。两个姑娘家,都还是待嫁之身,传出去对您也不好。”
郑妃转头看向她,心下疑惑她怎么舍得开金口替大娘二娘求情了?
皇后闻言也朝她看去,只见徐妃脸上依旧没什么情绪,她身旁的周盈衣却有些瑟缩地往她身后躲去。
……原来是为了自己的女儿。
皇后想了想,也觉得罢了。
若是真打了,圣上那里怕是不好交代。
更何况她也只是为了杀杀周沛一的气焰,周澜衣不过是顺带,为了叫此番安排看起来名正言顺罢了。
江家的事不知为何没成,她怕周沛一又找陛下打什么歪主意,借机打压她一番。
眼下倒也差不多了。
皇后见周沛一安分跪着,不紧不慢地开口:“罢了,大娘二娘既已知错,罚就不必了。”
杨司赞暗暗咬牙,但还是道:“是。皇后娘娘慈母心肠,想必两位公主以后定能恪守宫规。”
皇后满意地点头,“公主出降前,还要两位司赞多费心。”
说完,意味深长地瞥了一直不曾开口的王司赞一眼。
王司赞和杨司赞忙恭敬应是。
一听那姓杨的贱婢还要跟着她,周澜衣眉头紧皱,就要开口,被周沛一藏在大袖里的手陡然一掐,她面露痛色,当即便要骂人。
结果抬眼对上周沛一的眼神,顿时愣住,随即咬牙忍了。
皇后眼见目的达到,正要让她二人起身,就听周沛一道:“母亲容禀,女儿今日便要搬到宫外公主府去,此事已禀明阿耶,阿耶也应了。”
话音刚落,皇后当即拧紧眉头,不悦道:“为何不早说?你还尚未成婚,此时就出宫独住,像什么样子?!”
周沛一神色自若,“今儿个正要同母亲说。此事是阿耶的意思,您不妨去问阿耶。”
反正有锅都甩给阿耶,谅她也不敢去质问圣上。
皇后脸色当即便沉了。
半晌,方才听她道:“那让王司赞跟着你,好好教教你规矩。”
周沛一无甚所谓:“是,女儿定谨遵母亲和司赞教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