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

荷月放下食盒，哒哒哒地凑过来。

周沛一很喜欢她这副率真的样子，有着宫里难以见到的纯粹，笑着问她：“怎么了？”

荷月贼头贼脑地瞟了王司赞一眼，凑到周沛一耳边道：“奴婢方才听人说，昨夜明澜殿那边闹起来了！说是二公主不知为何动怒，亲自动手打了尚仪局派去的司赞。”

明澜殿是周澜衣的住处，她原是和郑妃住在一处的。

周沛一及笄后，圣上赐下含凉殿分宫独住。

周澜衣晚她两月。

后宫妃嫔不多，许多宫殿空置着，圣上干脆也让她搬出来独住，也不算厚此薄彼。

荷月话音将落，几人目光不由得看向一旁的王司赞。

说起来，就凭王司赞昨日待公主的样子，她们似乎也能理解二公主的怒气。

王司赞脸色也不怎么好看。

殿内如此安静，荷月说的那些话她自然听得一清二楚。

只有周沛一微微蹙眉。

周澜衣虽然脾气倔如驴，但平日里也不会随意打骂宫人。

能叫她忍不住动手，除了那尚仪局司赞，恐怕她这些时日的心情也不怎么好。

可惜了……

周沛一在心中叹息。

她已经尽心劝过，周澜衣听不进去，也没办法。

索性随她去吧。

阿耶的女儿，让他自个儿去管。

——

收拾妥当，周沛一又用过早膳，方才坐上软轿，慢悠悠往立政殿去。

出宫前最后一回请安，一想到以后自立门户，不必日日看母后脸色，她还有些高兴。

只是今日她到的不是时候，还未走近，就听见殿内传来皇后呵斥的声音。

周沛一脚下一顿，守在殿外的宫人已经扬声通禀。

无法，她只好掀帘而入。

殿内，周澜衣正跪在地上。

皇后神色冷淡，身旁站着个六品女官，抬着下巴，一脸倨傲。

郑妃坐在一旁，脸色却极为难看。

杨妃和徐妃不必多说，依旧事不关己，静静看戏。

进来前，周沛一听见皇后的声音心下就觉得不好。

果然，甫一进殿，就听皇后将矛头对准了她，冷声道：“你倒是越发恃宠而骄了，仗着你阿耶的宠爱，连我这母亲都不放在眼里了，不过是让你晨起请个安，你也能来得这般迟。”

说着，冷眼看向她身后跟着的王司赞。

后者低下了头，放在身前的手悄悄捏紧。

周沛一解下大氅，走到周澜衣身边福身。

“给母亲请安。”

借着低头的功夫，她扫了周澜衣一眼。

不出所料，虽然垂着头，侧脸上还是写满了倔。

皇后没让她平身，周沛一正打算如往常一般自顾自起身。

却听皇后道：“既然犯错，你便也跪下，好好让司赞教教你们二人规矩，都是要出嫁的年纪，一个个竟还是如此任性，真是丢我皇室的颜面！”

周沛一还来不及反应，郑妃先忍不住了：“皇后此话严重，二娘不过教训一个胆敢以下犯上的女官，怎就没有规矩？”

皇后冷冷地看向她，“杨司赞乃是我派去教导公主的，代表的是我这嫡母，二娘倒好，杨司赞不过提点她两句，竟还耍起公主的威风来了。怎么？是不是下一次，这打的就是本宫了？！”

郑妃阴着脸，说不出反驳的话。

皇后此举实在叫人恶心。

可谁让她是皇后，是皇子公主的嫡母。

郑妃再如何与她作对，也不敢当众跟她撕破脸。

否则传出去，不管皇后有没有错，那些疯子一般的御史，头一个要参的就是她以下犯上、无视尊卑。

更何况她郑氏武将出身，季家却是实打实的文臣，党羽众多。

便是一人一口唾沫星子，都能把她淹了！

想到此处，郑妃不由得暗暗瞪一眼她的好女儿。

她是当娘的，岂会看不出来，二娘这些天还在因为赐婚高家的事生闷气。

那司赞偏偏这时候撞上去指指点点，二娘不打她才怪！

当真沉不住气！

眼下被皇后抓住机会受罚，为娘也救不了你！

眼看着郑妃“败退”，周沛一心中叹气，看来这次是躲不过去了。

于是缓缓跪下，没有辩解。

见她识相，皇后露出满意的神色，抬眼示意身旁的杨司赞。

杨司赞看上去要比另一位王司赞年轻许多，行事也较之张狂些。

王司赞清楚像她们这种女官，便是爬得再高，在这些后妃公主跟前，依旧只是奴婢。

就算身后有皇后撑腰，她也不敢太过得罪昭阳公主。

因为公主若要拿她们出气，皇后再如何，也不会时时刻刻护着她们。

但显然，眼前这位杨司赞想不到这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