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她方才下定主意般,道:“阿耶,我想出宫住些时日……”
许多事情,她在宫里终归是鞭长莫及。
她如今在宫里只有临月她们四个宫婢伺候,能用的人实在不多。
但若是搬到公主府,府里府令、府丞还有帐内亲兵……这些人都为她所用。
俨然可以说是一个小朝廷。
像是周澜衣,似乎早有搬出去的想法。
但她对赐下的公主府不大满意,早就吩咐了内侍省重新修缮。
等重修完毕,就要搬出宫去住了。
阿耶为她们赐封号时,便顺带赐了公主府邸。
只是她和周澜衣不同。
阿耶并未提起这个,她在宫里住习惯了,也舍不得阿耶,便也没有提出要搬出宫去。
眼下却是觉得搬到宫外住也有好处。
像周澜衣,同舅家表妹和江三娘她们相见自是方便许多。
比之宫中更为自在。
她虽然没有周澜衣那样,有亲近的密友和表妹相约。
但等到她搬到宫外,那些官家勋贵若有宴请,自然会主动给公主府下帖子。
以前她还未及笄,且住在宫里,那些贵妇太太们都不好给她递帖子。
待去了公主府,那些不管是打着结交目的的,又或者是上赶着巴结的,都不可能把她落下。
如此一来,她便能更好地了解长安这些世家勋贵。
说不定还能有幸结交小娘子。
而眼下最有利的,就是有人可用。
她也能施展手脚,想法子救李玉娘出来。
圣上闻言却没有立刻应下,反而不紧不慢地啜茶。
周沛一只好眼巴巴地看着他。
圣上瞥她一眼,抬抬下巴,示意她。
“八宝羹一会儿要凉透了,还不快些吃。”
周沛一一愣,段给使连忙上前端过那碗八宝羹,道:“这碗摸着已经有些凉了,奴婢给殿下换一碗来。”
重新换了一碗冒着热气的八宝羹,周沛一接过,没有再说话。
这也算是她和阿耶之间相处的默契。
虽然阿耶没有答应,但她也不急。
眼下搬出宫这事儿他虽没应下,但既然没有一口回绝,想必就是已经答应了。
自打她有记忆起,阿耶就是一副对什么都淡淡的模样。
甚至批折子看书,若是打眼瞧他,他有时候都会走神,不知在想什么。
她虽自小就在两仪殿长大,但大多时候阿耶从不会要求她去做什么事。
更多时候也只是拄着额头看着她四处撒欢儿。
或者只是盯着她瞧,人已经走神儿了。
就像现在,她喝完一碗八宝羹。
一抬眼,就见阿耶一脸冷淡地看着她,神思却不知飘到何处去。
“阿耶。”
周沛一放下碗,唤了一声。
圣上回神,“吃饱了?”
周沛一点点头,还未开口,隐约听见殿外传来小给使的声音。
“……郎将……等等…和公主……膳……”
周沛一闻声转头看向阿耶。
圣上却似乎并不意外有人求见,见她吃饱,起身回御书房。
周沛一身形一顿,思索是跟着进去还是起身告退。
段给使还在等她,“殿下,请吧。”
周沛一看他一眼,段给使依旧一副笑眯眯的模样。
和圣上一样,单从面上看不出深浅。
周沛一明白是阿耶的意思,便跟着绕去了御书房。
段给使没进来,掀了帘子跨出殿门。
门外站着一高一矮两个人,皆身着羽林军袍袴锦衣,肩披半甲,姿态英武。
为首一年长之人,长鬓蓄须,眉眼含厉,神情肃穆。
他身后跟着一年轻儿郎,眉眼深邃,双目有神,肩背挺拔,颇有气势。
二人长得相像,明眼人打眼一看,就知他们二人的关系。
段给使见到二人,先叫了声“中郎将”,随即又笑着看向那少年。
“曹公子久仰,陛下和公主已等候多时,二位请吧。”
说完,侧身请两人进殿。
那中年男子抱拳,客气道:“多谢天使。”
身后少年没有说话,但也跟着父亲抱拳,一丝不苟,神色似有些紧张拘谨。
段给使笑着摇了摇头,为二人掀开了帘子。
殿内,周沛一听着外面的声音,先瞅一眼在龙椅上落座的阿耶。
不知他留下自己,是要做什么。
回过头,见门帘掀开,她朝来人看去。
只见两张她从未见过的脸,不由得挑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