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家父子二人目不斜视地跪下行礼,周沛一坐在一旁,没有出声。
“平身。”
圣上将桌案上的一本折子递来,道:“今日早朝所议事宜,想必曹卿都已清楚,朕有意将契丹使团交由你接待,你可能胜任?”
曹宽没有立刻应下,先是谨慎地接过折子翻看。
御书房一片安静,周沛一闻言,不由得上下打量起眼前的武将。
模样端肃,不苟言笑,看起来不像是个好说话的。
不过这些武将平日里不管是哪种性情,在帝王面前都是一副一本正经的模样。
她心中猜测此人的身份。
正当周沛一打量武将时,倏忽觉察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她侧目望去,正巧和那少年对上视线。
那少年一愣,缓缓垂下了眸子。
周沛一眉头微蹙,没有说话。
曹宽放下折子,低头恭敬道:“臣定不负陛下嘱托。”
圣上颔首,随即又看向站在他身后的少年。
“曹寅。”
少年赶忙上前一步,“臣在。”
圣上不言,段给使实在看不下去,低声提点他:“昭阳公主在此,还不速速拜见。”
少年这才反应过来,转身朝着周沛一拜倒。
“臣曹寅参见公主,公主万安!”
周沛一却对眼前的状况疑惑不已。
段给使知道圣上这是有心为公主打算,但又不愿意多说,闻弦知雅意地为周沛一解惑。
“殿下,曹公子原是羽林军勋二府从六品校尉,眼下替您执掌公主府亲兵,陛下亲封从五品郎将。”
原来是她公主府的护卫统领。
周沛一恍然,这才仔细打量起眼前的少年。
少年低着头,方才她没注意,这会儿也只能瞧见一双浓密的眉毛和干净的下颌角。
见周沛一没有说话,少年有些不知所措。
他头一回面圣,也是头一回见自己未来的主子。
公主盯着他沉默不语,他免不得有些紧张。
一旁的曹宽有心为儿子说话,但圣上面前,又实在不敢放肆。
御书房内稍静,圣上已提笔批起折子,眼也不抬道:“曹寅天生巨力,武功不俗,人也算机灵,以后有什么事你可以交给他去办。”
虽然尚有疑惑,但周沛一没有多问,起身谢恩:“谢阿耶。”
她让曹寅平身,直接了当地道:“说来,我正好有事需要你办。”
曹寅虽然看起来呆头呆脑的,但如圣上所说,是个机灵的。
闻言忙道:“还请殿下吩咐。”
周沛一道:“昨日福昌郡主抓走了一个女子,乃是护国公府从江南请来的都知,我有心救人,你帮我查查人被他们带去哪儿了。”
曹寅应是。
至于堂堂一国公主为何要救一个低贱的都知。
他身为臣子,知道就算再如何好奇,也绝不能打探主子的事。
*
曹家父子告退了,周沛一却有心留下。
她给段给使使了个眼色,随即磨蹭到圣上身边。
“阿耶难道就不好奇,福昌给母亲的筹码到底是什么?”
圣上笔下不停,语气也是平平:“不好奇。”
“能打动母亲的,除了晋哥儿就是季氏,事关外戚,阿耶难道不关心?”
皇后此人薄情寡义,实则能让她动容的,只有圣上座下这张龙椅。
这一点周沛一早就看得透彻。
她相信阿耶也不是没有察觉。
只是正如阿耶对什么事都一副淡漠的样子,就算知道皇后和季家觊觎皇位,他也能沉得住气。
果然,圣上淡淡道:“不关心。”
周沛一:“……”
她跺了跺脚,“阿耶!”
圣上终于屈尊纡贵地瞥她一眼,然而说出口的话依旧无情。
“撒娇也没用,想知道什么自己去查。”
“……”
周沛一小脸微红,使尽浑身解数撒一次娇,阿耶竟也让她铩羽而归。
段给使在一旁忍不住笑,这招公主小时候使出来还有用,如今陛下有心让她自立,自然不会为了这点小把戏心软。
见公主模样羞臊,他忍住笑,轻声劝道:“殿下莫急,您想知道什么奴婢替您去查。”
阿耶都拒绝了,周沛一哪儿还好意思当着他的面使唤他的人。
“不必了。”她道:“反正我要搬出宫去住了,母亲怎么样也与我无关。”
段给使没敢应声,小心翼翼地去瞧圣上的脸色。
圣上依旧没甚表情,半晌,方才道:“想去就去,宫里有段有名看着,出不了事。”
圣上发话,段给使也接道:“陛下说的是,殿下放心,有奴婢在呢。”
周沛一虽面上不显,但今日连折子也不批了,都顾不得留下陪圣上用午膳,说完话便急匆匆地走了。
段给使送了人回来,见圣上依旧头也不抬地批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