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娘子不必自谦。”江三娘道。
随即她起身领着李玉娘走到周沛一她们面前。
“这位是昭阳公主,这位是汝阳公主。”
李玉娘垂着眸子,没敢抬眼打量。
闻言跪下磕头,“妾拜见两位公主!”
能让眼高于顶的江三娘都赞不绝口的都知,周沛一也有些好奇。
“不必多礼,平身吧。”
李玉娘谢恩起身。
江三娘看了看天,觉得时辰似乎差不多了。
她作为组局的人,当然不想雅令草草了事。
于是催促道:“时候不早了,咱俩开始吧……我可准备了彩头的,不能白白浪费了。”
闻言,有娘子玩笑道:“三娘准备了什么好东西?且先拿出来让咱们开开眼啊!”
江三娘笑着瞪回去。
“去去去,少埋汰我!你们什么好东西没见过,用得着在我这里开眼!?不过选了些金钗荷包罢了,你们可别嫌弃!”
众娘子都被逗笑了,说话那娘子应当和江三娘关系极好,说道:“你江三娘选的,我们怎敢嫌弃?”
且看江三娘今日的打扮,就知道她是个极追求时兴的人。
便是为了她的美名,准备的彩头都不会差。
况且在座的哪个又缺这些,不过逗趣儿罢了。
周沛一有些意兴阑珊,她只对所谓的雅令感兴趣。
待娘子们玩笑罢,李玉娘这才在江三娘的盛请下,在上首款款落座。
江三娘又一拍手,国公府的丫鬟鱼贯而入,分别将一镶宝石金酒壶并金酒杯放在各位娘子面前。
酒香顿时满游园,闻之未醉花自醉。
“好你个江三娘!”
有娘子不由得惊呼:“拿出这等好酒,这是要存心灌醉我们啊!”
有那爱吃酒的娘子,一闻酒香,手已控制不住放在酒壶上,想立刻倒上一杯,好好品尝一番。
不枉她求了二哥多日,还应下他一个请求。
江三娘余光扫过对面,随即扬起下巴。
“你们也忒没出息!令还未开,你们倒要认输了不成?”
有娘子被勾得已经蠢蠢欲动,“诗词这些我向来一窍不通,我认输好了,快些让我尝尝这美酒……”
“余四你个没出息的!不给我面子不成?”江三娘斥她。
余四娘悻悻收回手,“那你快些开始吧!莫要再卖关子!”
见众人都被勾起兴致,江三娘满意一笑。
她重新坐下,对李玉娘点头示意。
后者浅浅一笑,从身后侍奉的小丫鬟手里接过一个令签筒。
“这竹筒里装着的是妾准备好的令签,摇出什么字,便要在一炷香内答出一句与这字有关的、韵律和谐的诗来。”
李玉娘柔声向娘子们解释雅令的规则。
“若是一炷香到了还未答上来,便要罚酒,或为在座的娘子们展示一样才艺。此次雅令,妾斗胆做一回明府,娘子们答得好与不好,都交由妾来决断,不知可否?”
娘子们纷纷摇头,都没有意见。
见状,李玉娘笑着颔首。
芊芊玉手捧着竹筒,轻轻摇晃,不多时一支竹签便从里面掉了出来。
她捏起竹签,看了眼上面的字:“春”。
随即沉吟片刻,缓缓开口:“香花美酒醉佳人,怎料今朝不是春。”
说罢,一旁小丫鬟上前为她斟了杯酒。
李玉娘放下手里的竹签,端起酒杯,双唇稍沾。
随即起身,恭敬地将手里的令签筒递给坐在旁边的人。
“公主,请。”
“……”
周沛一和其他娘子一样,还在品味李玉娘方才作的诗。
哪成想,转眼就轮到她了。
她只能硬着头皮接过令签筒,轻轻一摇,竹签便从竹筒里飞出来,掉在面前的案几上。
拾起一看,竹签上用朱砂写着小篆,只有一字——“竹”。
周沛一松了口气,好在抽中的并不难。
于是毫不犹豫地答道:“咬定青山不放松,立根原在破岩中。千磨万击还坚劲,任尔东西南北风。”
李玉娘笑着点点头,正待开口,不想有娘子起身问道:“诗中无‘竹’,这难道也算对?”
周沛一循声看去,发现是个面生的娘子。
但她并不辩解,转头看向“明府”。
明府就是雅令中负责判定诗词是否切题和韵的“判官”。
李玉娘道:“妾以为,公主所说的这首诗,诗中虽无‘竹’,但又处处是‘竹’。不止各位娘子以为如何?”
稍静片刻,江二娘起身道:“李娘子说得有理。刘彦和著《文心雕龙》一书有道是‘言外之意’一说,公主殿下这首《竹石》,诗句中虽无一‘竹’字,但言外之意本就是赞竹之秉性坚韧,如何不能算切题呢?”
……
武将家的娘子们终归不擅长此道。
在座只有几位娘子,在江二娘说完后赞同地点头。
其他的娘子们都面露茫然,连所谓“刘彦和”是谁都不清楚,平日里也只粗浅背过几首诗罢了。
好在李玉娘判了周沛一答的诗切题无误,这便算过了。
周沛一松了口气。
但也因此错过了,她对面江三娘给丫鬟使的眼色。
护国公府寿宴,底下藏有暗潮涌动。
而周沛一,尚且一无所知。